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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二个世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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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人不是不爱他了,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拼命地把他推向生的方向。

是他太没用了,是个废物,保护不了任何人,连活下去都要靠这种依附陌生男人的方式。

如果家里人知道,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弟弟、儿子,在贫民区的破屋子里,是这样肮脏又低贱地活着……

一定会对他很失望吧。

他烂掉了。

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宋夺铺好柔软的床单,放上蓬松的枕头和被子,一回头,看到少年蹲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少年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鼻尖哭得红红的,脸上又是泪水又是油渍,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是水做的小白兔吗?怎么一直在哭。

“为什么哭?还是不想吃?”他走过去,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阴冷,仿佛下一句就是:不吃,就掐死你。

白曜被男人的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炸鸡骨头“啪嗒”掉在地上,他自己也跌坐下去,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无助地望向男人的方向。

一个高大压抑的轮廓。

不是不想吃,我想吃的。

胃好痛,身体好痛,他说不出口。

跌坐的姿势牵动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痛得少年蜷缩起来,手指压住腹部。

宋夺这时才注意到少年苍白的脸色,是胃疼?

“过来。”他语气依旧生硬。

白曜尝试动了动,腿软得厉害,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根本站不起来。

不听话……会挨打吗?

不要打我,我吃,我吃。

恐惧支配了行动,他慌乱地摸索着,抓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那块炸鸡骨头,想也不想就往嘴里塞。

宋夺见状,上前一步,大手钳住白曜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他松口,把那块骨头拽了出来,语气更凶:“这个不可以吃。”

白曜本能地双手抱住头,闭上眼睛,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肩膀不住地颤抖。

要打就打别的地方吧,别打头……我不要被打成傻子,我已经够没用了……

一双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将他从地面打横抱了起来,放回刚刚铺好的柔软干净的床上。

紧接着,那只手掌贴在了他的胃部。

那掌心很热,热度透过残破的上衣渗进皮肤,力道适中地按揉,神奇的是,被揉过的地方不痛了,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也平复下去。

白曜愣住了,连抽噎都停住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要掉不掉地悬在眼尾。

不……不打我吗?

好像是在给我揉肚子?

揉得好舒服……暖暖的,一点都不难受了。他僵着身体,不敢动,心里充满了茫然的困惑。

片刻后,宋夺停下了动作,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背对着床上的少年,走到窗边,喉头起伏了一下,咳出鲜红的血,被他不动声色地用手背抹去。

昨晚从少年身上汲取的那点微薄洗礼,对干涸欲裂的神识海来说,远远不够。

仅仅一天,强行动用神力便再次反噬,火焰烧的更烈。

但他还是用了。

因为他不想看见白曜哭。

少年坐在铺好的床角,总是把自己蜷得很小,抱着膝盖。

他看不清新被子的花纹,只能从模糊的色块里分辨出淡蓝的底色,淡蓝色,他喜欢这个颜色,像他以前的画室。

床下的褥子很厚实,软软地托着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硌得人生疼,这一点点舒适,让白曜紧绷的心情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丝。

要是能有一扇白色的窗帘就好了。

阳光透过薄薄的白纱照进来,会是柔和的、毛茸茸的光晕,落在淡蓝色的被子上,一定很漂亮。

这里是贫民区,哪来的阳光?

想到这里,少年心底刚冒头的那点暖意瞬间凉了,阴雨和灰色的天空才是这里的常态,他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温暖的阳光了。

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他不敢去看窗边那个男人的身影,悄悄地把脸埋进新被子里,被子有股淡淡的香气,像柠檬,很好闻。

其实面料远不如他以前用的被子柔软顺滑,他只能逼着自己不去比较。

不能想从前。

不想,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宋夺稳住神识海中的灼痛,洗干净手,转身走到门边,提起那袋几乎没动过的炸鸡,拉开门,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白曜不吃这个,他记住了。

一直在门外走廊的懒懒第一时间扑了过来,精准地接住了抛物线末端的纸袋:“宿主!别扔啊!给我!”

宋夺没理会它的聒噪,用那双深渊似的黑瞳冷冷扫了它一眼,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这个系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它,信誓旦旦地推荐说,资料显示白曜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喜爱高热量油炸食品。

他还买了别的,今天不会再让白曜饿着。

宋夺走到窗台边,将新买的简易锅具、小电炉和干净的碗碟一一摆开。

他会做出少年愿意吃的食物。

他的厨艺似乎还保留着,肌肉记忆般自然,虽然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学会了这些。

锅子里渐渐升腾起热气,伴随着食物烹煮时特有的声响和香气。

白曜躲在被子里,耳朵悄悄竖着,他听到了窗台那边传来的一些动静。水声?切东西的声音?

男人是在做饭吗?

少年从被子里探出一点脑袋,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所见是朦胧的光影晃动。

男人总不会是做给他吃的,在男人眼里,自己肯定是个又麻烦又挑剔的累赘吧,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好,有很多缺点。

少年真的很怕,怕自己的不好会让男人觉得厌烦,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丢掉。

好香……

不知道是在煮什么菜,少年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胃里残留的暖意和香气勾起了食欲,但更多的是不安。

他不吃东西也没关系,喝点水就好了。

只要他再听话一点,再安静一点,不哭不闹,或许……男人就不会丢掉他吧?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他小心地掀开被子,动作缓慢地下了床,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想去角落找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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