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打着旋儿坠回地面,漫天的黄雾散了,金红的余晖洒入荒凉的沙漠。
傅斯凝视着前元帅,前元帅也回望他,在光影里一高一低。
夕阳映照在兹伯恩的礼服上,那暗红的底色掺杂着黏腻的血,傅斯讨厌血腥的场景。
此刻,他眼中只有兹伯恩,他微微弯下腰,伸出了手:“起来。”
傅斯的神情和动作与分别前如出一辙,霞光为他的手指染上淡淡的金辉,他的衣服因风沙微乱,手指却干干净净,不受尘世半点沾染。
优雅的姿势,像是在邀请他走向新生。
兹伯恩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救世主,那傅斯就是他的救世主。
曾经痛苦绝望的一年多,是上帝对他的考验,而某天,他终于通过了这场考验,鬼使神差地,兹伯恩把手搭上傅斯的掌心。
傅斯将他从沙地上拉起:“我为什么要罚你?”
“我差点杀了您,我……”兹伯恩没能说完这句话,声音在喉咙里哽咽。
先前的战斗,他的精神力过度透支,精神海支离破碎,无数钢针狠狠刺穿脑袋,头痛欲裂。
前元帅紧紧咬住下唇,额上青筋暴起,鲜血在齿间渗出,却也顾不得了。
傅斯握着他的手,包裹住他的手掌,“别咬自己,你刚才开炮的样子很帅。”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抚兹伯恩的唇,指尖不经意间沾上殷红的血。
“我很开心,真的。”傅斯毫不掩饰地赞赏,“在那种情况下,向星盗开炮是最明智的选择,你做得非常好,兹伯恩。”
战场上生死一线,需要的是果断和理智,前元帅没有被感情左右,他怎么能怪他?
“不,”兹伯恩缓缓摇头,浅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雄虫,“我必须把您的安全置于首位,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我未能做到这一点,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雌君。”
他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了,便会固执地坚持到底。
他的执拗有时让傅斯无奈,也让他心疼。
当兹伯恩厌恶某个虫族时,不管对方做什么,在他眼中都是错的,而反之,他则会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对傅斯的忠诚。
“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无关紧要。什么算合格,什么又算不合格?别让那些条条框框限制你的自由,反正我们要离婚了。”
傅斯故意调侃地说道,试图让气氛不那么沉重,他仍攥着兹伯恩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强调离婚,只是想让前元帅放下心中的负担,开心一点。
在傅斯心里,兹伯恩的快乐远比那些陈腐的规矩和所谓的合格重要得多。
兹伯恩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您把我降为雌侍,可以吗?”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是在要求,而是在恳求,恳求雄虫不要离婚,他宁愿放弃雌君的地位,放下自己的骄傲与自尊。
他还有很多的疑惑没能证实。
“啊?”傅斯怔了一下,问道:“你想当雌侍?”兹伯恩的提议来得太突然,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余光扫向兹伯恩的身后,几名军雌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
傅斯迅速松开手,用拇指擦去兹伯恩脸上的泪痕,低声道:“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您不走了吗?”兹伯恩低落的心绪在听到雄虫的话后,滋生出一丝丝希望,雄虫不走了,是不是意味着离婚还有商讨的余地?
傅斯扬眉,单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脚下不紧不慢地退开两步,“今晚不走,你这儿有我住的地方吧?”
“有,我回去就为您整理出来。”前元帅的手指微微蜷缩,留下空落落的触感。
他并非感觉不到沙漠中炙热的气温,只是想与傅斯多一些接触,哪怕只是短暂的触碰,也能让躁动不安的精神海稍稍平静,心也随之安稳。
“头领,战场已经清理完毕。”塞缪尔来到兹伯恩近前汇报情况,瞧见傅斯,瞪大眼睛惊愕道:“他怎么还活着?”
兹伯恩周身气势一凛,警告道:“放尊重点,塞缪尔,傅斯阁下是我的雄主。”
说罢,他看向傅斯,观察着他的神色。
塞缪尔撇了撇嘴角,什么都没说。
都沦落到阿卡木星了,谁还会去在意雄虫是否尊贵?
他心中有种冲动,真想激怒这个自视甚高的雄虫,最好能让他暴跳如雷,暴露出那副高高在上的伪装下真实的丑态。
若不是碍于军令,塞缪尔一定会冲上去给傲慢的雄虫一顿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