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筷子一动,褚南峤的目光便压了过来:“我姐姐还没来呢。”
冯夫人心下不快,没理会他说的话。
“你敢吃我们褚家的饭吗?”南峤轻笑,“我这么混,不怕哪天我给你下毒了吗?”
冯夫人手腕一颤,不知是因南峤的话,还是因身后隐隐传来的猎犬低吼。
她牵起嘴角,笑得难看,却仍强撑着夹起几粒米来。
他动作太快,冯夫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整只碗便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猛然起身,椅腿在地上擦出刺耳声响。
“混账!”冯夫人脱口而出。
抬起手来想要教训,却发现面前的少年竟比她高出整整半个脑袋。心间不禁生出寒意,连小腿都好似被什么东西搔着,痒意难耐。
低头去看,一团黑毛正扫在她的腿上。
周遭的空气突然静了,耳中嗡鸣响起。
那狗从桌下探出头来,鼻子伸到碎碗边上微微翕动,爪子扒出米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嘴边的黑肉外翻,黑背黄底的大尾巴来回摇着,一下一下打在冯夫人的身上。
她不敢动,连喘气都觉得脖子生疼。
“阿宝!过来过来!”南殊转过餐厅的屏风门冲过了过来。
那狗立即停下咀嚼向她跑去。爪子敲在地面,声音连续有力,震得地板晃动,将冯夫人腿上的筋骨抽成一团。
它夹起尾巴停在南殊面前,忽然躺倒在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吟。
“怎么了?”她看它的眼神悲凄,忙蹲身摸头。
奈何阿宝不会说话,嘴里一边哼哼,一边流出血来。
“快叫医生过来!”南殊抓起它脑后那块松松的皮要来看它的嘴,“你吃什么了?”
刚她和梅香在犬舍逗狗,一个没看住,叫阿宝跑了出来。
南峤也急着单膝跪到它的身边,去扒阿宝的嘴:“它就吃了那饭。”他指向地上碎碗间的白色。
冯夫人顺势看去,脖子僵得“嘎嘣”一声。
南峤威胁的话再度响起。
这饭,怕真是有毒。
痛痒难耐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人直着倒了下去。
佣人上前一片,俩孩子却看都没看,只顾着扒阿宝的嘴。
它不断呻吟,南殊心疼得掉泪,摸毛安抚。
南峤奋力扒开狗嘴,血红之中,一块醒目的白。
他伸手进去将那块碎瓷片掏了出来,血流到腕上,他随手一擦,狗便蹭了上来。
“你怎么叫它乱吃这些?”南殊接过扎伤阿宝的瓷片看了又看,最后扔在地上,“一会儿得叫医生给它好好看看。”
“它自己吃的。”南峤拍掉狗毛站起身来。
“真可怜。”南殊还跪坐在地,爱抚着它的毛发,“等姐姐走了,你可怎么办呐。”
“像我对它们不好似的......”南峤嘀咕着将姐姐从地上扶起。俩人把狗牵回房间,直到兽医看过确定无碍,才重新送回犬舍。
专人照看着它,每日换药,阿宝终于在南殊行前又生龙活虎起来。
不过那人好像一直没好。
褚衡仁回来,她叫魂似的喊了一宿。南殊跟南峤被迫听着,窝在一起也整夜没睡。
第二日起得晚了,没赶上送人出门。
听说是送疗养院了。具体在哪,他们也不晓得。
南殊走后,还时常能够收到弟弟的消息。有时候只是用电报发几个没用的字,有时候是长长的几页信件。
南殊嫌吵,打电报回去骂他,他下次的信就写得更长。直到南峤去读军校,这才安静下来。
战时交通不便,路途又远。五年,她只回来了两次。
第二次,是十九岁的时候。
和上次不同,只有褚衡仁在码头接她。
西洋几年,南殊出落得愈发高挑。米白色的旗袍上,马蹄莲的绣样别致,顺着她的腰线蜿蜒而上。勒出身姿,掩在绒毛镶边的白披肩下。
她跑上前去拥抱父亲,贝雷帽上的轻纱一跑一颠。又踮起脚来四下张望:“南峤在哪?他不是休假了吗?”
“他跑到苏州去了。”褚衡仁笑着摇头,“这孩子,管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