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峤不在,南殊只在褚公馆停了一个晚上,就马不停蹄地跑到璇畅居去找他。
南峤跑到门口去迎,扶人下车想要多说几句,南殊却只顾着往院里走:“我看看你的女儿!”
她在家里没见到她,就猜肯定是被南峤带到了这儿。
“你不问问我好不好?”南峤吃味,追在她的身后质问。
“我看你蛮好的。”南殊斜他一眼,“在哪?快带我去。”
南峤撇嘴,拉住她的胳膊穿过几个门洞,来到桥上,边走边指:“在那儿呢。”
岸边柳树垂绦,细梢在湖面触出涟漪。
不远处,亭中一位身着青色衣衫的妇人正向栏杆边上走去。身后佣人打扇上前,给她怀中张牙舞爪的婴孩扇着。
“看,小鱼。”梅香单手抱她,指向湖里那片激烈的金红。
“鱼!”小娃娃蹿了一下,向湖面抓去。
梅香连忙双手抱住,向后退去半步。余光扫见南峤过来,回头间嘴角微扬,发上金雀口中衔着的流苏轻摆。
昭妤刚出生时,褚家上下流言不少。南音便时常回来主持大局。
她管得住族人的碎嘴不假,但对梅香也是十分苛刻。
不让她见孩子,更不准孩子叫她母亲。只远远瞧上一眼,都要被人骂不安分。
起初,褚南峤忙于受训,家里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听闻褚南音为平流言变本加厉,竟要把梅香送到乡下去住。
南峤一气之下,便给舅舅打去电报,派人接走了母女二人,连夜送到璇畅居来生活。
这样既保全了褚家的体面,又免得梅香日日痛哭。只是委屈了昭妤,从小,就没能留在褚宅名正言顺地活。
但褚南峤也不习惯盘算那些几十年后的琐事。他只管接母女出来,免得梅香五内郁结,变得像冯氏一般疯疯癫癫。
跟褚公馆相比,璇畅居这个世外桃源甚是养人。
才两个月,梅香的气色便好上许多。
此刻她站定脚步,才看见南殊在这儿。
惊诧之余,梅香慌忙敛起笑容,欠身唤道:“小姐,您回来了。”
“给我抱抱。”南殊满眼都是这个精灵的小孩。双手接过又怕孩子认生,只敢轻轻抚摸后背。
昭妤也不安生,偏偏拧过身子,要看到南峤才肯罢休。伸手抓道:“爸爸!”
褚南峤将手指递去让她握住,引她去看南殊:“姑姑美吧?”
昭妤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在谁怀里。小眉毛弯成一团,懵得厉害。
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松开南峤的手,被南殊衣襟上蝴蝶形状的祖母绿胸针引去注意。
“昭妤?昭妤。”南殊连唤两声,笑得合不拢嘴,“喜欢这个小蝴蝶吗?”她看向胸针。
昭妤当然不会回她,一门心思都在这闪亮的东西上面。
“摘了。”南殊示意梅香过来,将她的胸针摘掉放进昭妤手里。
孩子一拿到它,立刻笑开了花,急着往嘴里放去。
好在南峤眼疾手快,给它抢了过来。
“别给她这些,扎着了怎么办?”说着,便将胸针揣进口袋,“我帮她保管。”
南殊目光嫌弃地上下扫他,来不及教训弟弟,怀里被抢了东西的小肉球就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她忙把孩子放回梅香怀里,从包中拿出一串项链,塞进昭妤沾满口水的手里。
吊坠四周嵌着一圈圆钻,刚好与中间的绿色锁片同型。质地,倒很像刚才那枚胸针。
昭妤拿到更好的东西,立刻止住哭声,把这个也塞到刚长出的两颗小牙下面。
“这是姑姑给你的礼物。”南殊抓住那项链细长的白金链子,指南峤的口袋说道,“是那个胸针上的装饰拆下来改的。长大了,记得管爸爸要,知道吗?”
昭妤怎么能懂这些?这话,分明是说给某人听的。
南峤只得不情不愿地把胸针掏了出来,烦道:“那我的礼物呢?”
“你的礼物?”南殊拿回胸针递给梅香,挑眉笑问,“我回来,你不高兴吗?我大老远的跑来看你,就是你的礼物了。”
“神经。”南峤白眼,不再回话。
几年过去,璇畅居还是旧时模样。
二人用过晚餐,又叫梅香一起打了会儿牌。八点刚过,南峤便说自己累了,催促她们回去休息。
南殊拗不过他,只能回房洗漱换了衣裳。
奈何实在没有困意,辗转反侧,还是未能入眠。干脆点起灯来坐着,读过半本闲书,又到园中闲逛。
远远看见梅香屋里的灯还亮着,便想过去跟她聊上几句。
刚刚敲响房门,便听见孩子的哭声。
南殊皱眉向后退去一步,等梅香过来开门,进去才问:“她怎么还没睡着?”
“小小姐睡着醒了,这会儿精神得很。”梅香将碎发随意挽到耳后,抱起昭妤拍道,“怕是要多哄一会儿才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