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路带着怨气,回到了租界的大公馆里。
住了几年的院子,孩子早就习惯了在园中跑闹。公馆内越南红木的楼梯再好,也不和姐弟二人的心。
不愿爬上爬下,放学后二人便一起挤在花园的亭中学习功课。
宋璇漪从园子那头过来。
她行动不便,原本该在屋里躺着。如今手里却掐着什么,步子迈得极快。几个女佣跟在身后,愣是没能追上。
“妈妈怎么了?”南峤本来就在走神。一有动静,就立刻站起身来。
宋璇漪忙着低头翻看手里的东西,根本没注意到远处他们俩的存在。
南殊闻声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便被重重一压。
南峤把稿纸和笔一同压在她的手上:“你帮我写,我去听听何事。回来就告诉你。”
他白天在学校和同学打架,被罚写英文反思。这些虫子似的长形状文字,南峤只是看着,就觉得它们快要爬到九霄云外去了。更别说写。
这一有机会,就赶紧推给姐姐。
不等南殊拒绝,人就跑没影了。
她只能先坐下,捻开折了两折皱皱巴巴的稿纸,看上面花体写着“Write why you regret your behavior”。
越看,越觉得甚不公平。
南峤与同学打争执一事,南殊在学校里也有所耳闻。
传言是那人贱嘴在先,在南峤面前说褚老爷在外私设小馆。惹得南峤不悦,却也只是掀了桌子,到底没把拳头打在同窗身上。
“有什么好regret的?”南殊嘟囔,把纸页推向一旁,“不讲道理......”
南峤再回来时,南殊已经回房歇了。
反思书的一角压在字典下面,他抽出来大略读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思索片刻,才塞进包里。
次日上学,倒是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放学两人一同从校门出来,南峤背着自己和姐姐的书包,重得说不出话。看见司机才来精神,一把将两个包塞进他的手里,小跑追上走在前面的南殊。
“我交了你写的反思上去,老师不仅没说我,还叫那个碎嘴子去谈话。”南峤尾音上挑,显得十分得意。
“错的本来就是他们。我家的事,还轮不到别人乱讲。”南殊冷脸,先他一步坐进汽车后排,向内挪动身子,“学校要是因为这件事情要惩罚你,索性我也不去读了。”
“你真厉害。”南峤一听姐姐向着自己,立即吹捧。
“那是自然。”南殊昂首靠上椅背。
车子停在褚公馆的内院门前。不同于往日放学时家中的忙碌,门前寂静一片,就连日日候在门前等问日常的宋璇漪,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下车便是一股邪风,把南殊扑得,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刚进前厅,血腥气便混着药味儿,一股脑地灌进鼻中,呛得南峤低低咳嗽。
宅子里的灯都开着,却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想叫人又不敢出声。走着走着,两人便不知不觉贴在了一起。
女佣从身后过来接人,吓了二人一跳。
“出什么事了?”南殊率先开口发问。
“小姐,老爷吩咐,要少爷到您房中歇息。”女佣顾左右而言他。
这破天荒的。
不让他俩住一个屋里,这是褚衡仁几年前就定下的规矩。今日竟就破了。
南殊与南峤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但此事看着,倒也不像坏事。两人交换目光,就决定跟着女佣上楼去了。
一路没再碰见旁人。
皮鞋底踩得木质地板咚咚作响。寂静中忽而“吱呀”一声,南峤向旁侧一跳,险些惊叫出声。
南殊伸手把弟弟拉回身侧,掌心潮得快流出水来。
不过走到门口,看见梅香正照常在屋里做工,心间的惧意又消退不少。
没成想,二人前脚刚一进门,后脚便有两个女佣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了门的两侧。
南峤感觉不对,刚迈出一步,便被其中一人用手势给拦了回去。
“你做什么?”南峤怒道。
“大少爷,我们是奉老爷之命,在这里照看您和二小姐的。”女佣垂下头去,不卑不亢,“老爷夫人有要务在身,命您与二小姐待在此处,不得胡乱走动。”
“为什么!”南殊向前一步,音调凌厉。
女佣只答四字:“老爷吩咐。”
南峤还想辩驳,南殊却抢先一步摔上了门。走到窗户边上,就要沿用从前的路数。
“小姐!”梅香惊叫,急忙跑去拉人,“这有三层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