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之际,人群中猝然伸出双手,把南殊拽去一旁。
是院长安排修女,偷偷告知了她昭熠的下落,并且安排南殊从后门逃脱,一路跑到了沈承昱的门前。
他没说话,那对石头仍明晃晃地托在掌心。
南殊以为他有不满,连忙补道:“我出门太过匆忙,没有带现金。若是您觉得首饰不好出手,可以让我弟弟来带现金给您。”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沈承昱却依旧盯着手心,不言不语。指尖微微颤动,石头随之闪出冷冽的光泽。
“或者......”南殊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我可以给您写支票。”
从手包中掏出支票夹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她四下张望,看见床头的桌上放着一支钢笔,拿道:“借用一下您的钢笔。”
煤油灯昏暗,她将发丝别在耳后,压低身子却愣是瞧不清笔尖的位置。
没签下名字,他的手便先一步覆了上来。
沉稳的热意穿透皮肤,顺着血流向全身散去。
钢笔的银尖逐渐清晰,南殊这才发现,刚看不清,竟是手抖的缘故。
“抱歉......”只吐出两个字,她便抿紧双唇,不想眼泪落得太痛快。
“不必了。”叹息间,他将指腹抵在棱角分明的钻面上。暗黄的光线勾勒出南殊侧脸的轮廓,沈承昱望去时喉咙微动,终将那两块石头握在手里:“这个够贵重了。”
南殊的眼眶猝然红了,她急忙垂头,折断喉间的哽咽:“谢谢。”
沈承昱点头,吩咐陶凝去办。
不多时,褚南峤便急三火四地过来。
“姐!你还好吧?”他直接略过沈承昱奔向南殊。
她抱着孩子从布帘内出来,昭熠被他的声音惊醒,靠在南殊肩上,懵懵懂懂地回过头。
“没事了南殊,我来了,把他给我吧。”南峤轻声安抚,顺势要接过昭熠,却被姐姐阻拦。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还是只吸了冷口气,把温热都留给落在昭熠头上的那个吻。
南峤仔细查看,确认他们母子平安无事,这才向后退了一步,与沈承昱面对面说话:“沈先生,多谢您出手相助。”他甚少低头,可此刻却鞠躬道谢。
沈承昱的回应,是同南殊一样的沉默。
他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南峤带南殊走。
从前他对不起她,悔恨多年无以弥补。今日救她一命,就能两不相欠了。
五年,南殊的背影依旧纤长绰约。他的灵魂闯在前面,极力阻拦她迈出门去。
她是委屈的。纵使一言不发,他也瞧得出来。
眼睁睁盯着那双沾满泥泞的羊皮鞋抬过门槛,又缓缓回落。
南殊转头,身后是被门框圈住的、飞絮濛濛的夜色。
“昭熠。”她轻唤孩子的名字,引他去看沈承昱的面孔,“和叔叔......”
她的胸口起伏,好似有一口气憋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垂眸间,眼睫挂起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和他,说再见。”声音飘渺着,昭熠却听得清楚。
小小的身子紧紧依着妈妈,困似地揉了揉眼,小声道:“叔叔再见。”
话音刚落,南殊的鞋跟便敲在了门外。
她还是那般果决,走的时候,连一个温情的眼神都不多留下。
他是多想追出门去,却又恨她的狠绝。
那个孩子能吃能睡,能跑能说,已然不是婴儿。她就这样把他抱在怀里,珍宝似的。
临走了,还不忘把他举到沈承昱面前,再度提醒他从前犯过的错误。
春寒与秋凉,都是柔风刺骨。
沈公馆的秋夜又冷又长,直至今日,都未曾黎明。
她扑在铁艺门上哭喊的场景再显。四年来如凌迟一般,搅烂他的内里。
隐瞒真相的人不配纠缠,她早该拥有新的生活。
只是,像她那样桀骜的人,竟让别的男人离她那么近,近到足够留下一个孩子......
不,是她这样生性多疑的人,竟信到允许某人,留下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她的心给了别人。
除此之外,沈承昱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一呼一吸牵起肺叶剧痛,憋闷引起的红意攀去脸上,在脖颈继续蔓延。
“沈先生!您怎么了?”刚送人回来的陶凝急跑进门,扶住沈承昱的胳膊,奋力拍打他的背脊。
他本想说没事,奈何周遭没有生存以外的空气供他闲言,只得扶着桌边坐回椅上。
榫卯摩擦,木头椅子“吱呀”作响。
沈承昱接过陶凝递来的药片与水,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待到呼吸平稳,才缓声道:“谢谢。”
疏离间,脑中又是一阵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