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殊笑了,带着哽咽:“所以呢?那时候的你,是回来娶我的吗?”
他站起身,缓缓坐到她身侧,目光停留在她手上的戒指,点头:“是。这枚戒指,是一早就定制的。”
“可你在定它的时候,并不了解现在的我。”她声音轻,却句句扎实,“你选择住进褚家,为的不是我,而是局势。你知道的,我从不怕你说实话。”
她望着他,眼底泪痕未干,语气中的波澜却在缓缓收紧:“所以沈承昱,我再问你一次,你爱我吗?”
沈承昱静了片刻,似在思索,指尖勾过她腕上的骨节,才开口道:
“我在伦敦写过一份备忘录,七页纸,列尽回国理由:局势、任期、商路......却始终没写你的名字。”
他垂下眼睫,如自嘲般轻笑一声:“因为在外交文件里,‘爱’算不得正当理由。”
“戒指最初并非我亲自挑选,只是照着褚家送来的尺码,配了颗体面的主石。”
说着,他翻过她的手掌,指腹轻轻碰了碰戒圈背面那颗不起眼的红星。
“但这颗红宝......”他抚过南殊的掌心,“是你陪我去码头后的第二天,我亲自换上去的。我想让它替我留住重逢那天的血色,与临别之日的海风。”
南殊一震。
那日之后,父亲被捕,南峤失联,整个褚家的产业都被迫陷入调查。她以为那天是她人生至暗的谷底,可沈承昱却说,他是在那天,下了同她共赴命运的决心。
他终于看向她的眼,声音低如月下潮声:
“如若这都不算爱,世上便再没有爱。”
南殊未言,只是用手指轻轻划过他胸前衣襟。
沈承昱顺势低头贴近,鼻息间落在她颈侧,轻轻吻了上去。
却又忽而停下动作,指尖将她的额发拨至耳后,耳语道:“不急。我在第一次进你的卧房时就说过。我们,来日方长。”
夜色未散,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烛台灯,窗外仍浮着薄雾。褚衡仁披着大氅立在窗边,南音在他身后静静站着,像一道影子。
“她很像她的母亲。”
褚衡仁望着窗外未褪的雾色,声线低沉,像是对着夜色说话。
“倔到了骨子里。认定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南音未应,只静静站着。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问道:“您后悔了吗?”
褚衡仁没有立刻回答,像是被问住,又像是根本无意回应。他只是慢慢将大氅一角拢紧,转过身来时,脸上的线条冷峻而克制。
次日清晨,窗帘缝隙透进一线淡光。
南殊醒得早,身边一片空,沈承昱早已不在房内。
摊开手掌,那抹深红沉在手指根部,如同一颗嵌入血脉的朱砂痣,不显于人,却日日与心共跳。
她坐起身时,眼神无意掠过床单,眉心轻蹙,又极快掩去那点异色。
敲门声不疾不徐,南殊轻咳一声,她便开门走了进来。
南音一身月白的织金旗袍,披着松纹披肩。轻轻将咖啡放在南殊床头,又将一打报纸别在杯碟的下面。
头条醒目到叫她无法忽视。
“世家联袂,沈公使与褚府千金缔结良缘”
下面附着的,赫然是褚南殊与沈承昱各自的单人照片。
南殊动,只等她先开口。
南音缓步走到床边,瞧见南殊手上那颗醒目的钻石,柔柔一笑:“很好看。”
而后替她轻掖被角,才缓步走到对面的沙发前坐下,开口时已不再遮掩:“你满意吗?”
南殊抬手,将那报纸整沓抽出,目光紧紧停留在那第一页上。
昨日走廊中,她不是没看见南音与沈承昱对视时的神色。那种心照不宣的共谋模样,她再熟悉不过了。
垂眸捻了两下指尖沾上的新鲜油墨,良久,才说出一句:“挺好的。我这张照片,选的挺好看的。”
“那就好。”南音笑应。
“大姐,您......”她欲言又止,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心酸,“昨天下午,父亲归家前,我报馆的朋友便打来电话,说,恭贺我的新婚大喜。”
南殊将杯子放回托盘上,未发出一点声响。
“大姐,我一直很佩服你,真的。你得到你想要的,又叫我们尽数得意。”
南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将披肩掖紧,像是屋里忽然起了风。
低头翻动报纸,一方原本夹在纸张中的丝帕骤然滑落至南殊手边。
那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帕,帕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嫣色,不知是残妆、唇脂,还是什么旁的东西。
南殊用指尖将它捻起,毫无忌讳的提到南音面前,轻笑出声。
“大姐是过来人,明白这种婚事的不易。”南音将那帕子接到手中,重新叠好压在床头,“父亲那边要有交代,也要堵住悠悠之口不是?”
她还是那副善解人意,事事周全的模样。
南殊没理,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披起一件素白绸袍,发未挽,鬓边未干,唇色却淡得出奇冷静。
抬手,将锦被一角轻揭,动作不重,却叫人移不开眼。
那抹嫣红在她刚刚所卧之处浅浅晕开,渗进被面花纹深处,仿若天成。
南音怔在原地,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南殊只是看着她,平静开口:“大姐,您说过,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屋里一片寂静,连窗外的风都屏了气。
南音的目光落在那抹颜色上半晌,神情近乎空白。
良久,才低声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如同叹息:“你比我看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