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宗十郎的家在市区,离得不远。
一栋打扫的很干净的小复式,玄关摆着几双大人的拖鞋和一双小小的、鞋面上印着卡通怪兽的儿童拖鞋。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摊着几本图画书和一套积木。
保科进门就开始撸袖子,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灶台上已经放着洗好的菜和切好的肉,一看就是他来之前就准备好的。
小孩换了拖鞋就拉着卡夫卡他们满屋子跑,展示他的玩具、他的画、他贴在墙上的怪兽图鉴。
“这些,你都看得懂吗?”卡夫卡指着墙上的防卫队基础步法分解图问。
“当然!”小宗十郎抬了抬下巴,“宗四郎平时有教我!”
“这早教也太硬核了吧!”到现在为止还没完整学会全套步法的卡夫卡发出被段位碾压的哀嚎。
“还教过战术三原则、怪兽分类法、战斗服的六种基本型号和它们的优缺点。不过我还没记住全部。”
“保科副队长!你平时都在给孩子教些什么啊!”
“不说这些了”斑鸠亮转移话题,“你想玩什么?我们陪你。”
小孩严肃地纠正:“先说好,不是你们陪我玩,而是我陪你们玩。”
斑鸠亮:“……”
卡夫卡:“……”
奇可露:“噗。”
所谓的“玩”就是像模像样的训练,卡夫卡被小孩盯着做俯卧撑,累的瘫在地上喘气,直呼“我不行了”,被小宗十郎锐评:“还差得远呢。”这种跟保科副队长高度吻合的说话方式让卡夫卡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奇可露陪小孩进行了防卫队内部的闪避反应训练,放水被看出来了被严肃要求认真对待,四之宫大小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即如何在让一个小孩看不出来的情况下合情合理的放水输掉,最后动作僵硬地碾压获得了胜利。
斑鸠亮待遇最好,一脸正经借着锻炼臂力的名头,把小宗十郎举高高几十下,被另外两人吐槽“太狡猾了”、“像个变态”。
暮戈没参与。她正站在一副海报下面,已经驻足了一分钟了。
小孩跑过来:“你怎么不玩?”
“不想玩。”
“那你来干什么?”
“你让我来的。能解释一下这个吗?”暮戈侧身露出那张海报全貌,竟然是鸣海弦的第一部队宣传图,构图极具个人主义色彩,鸣海弦的人像占据了大半版面,刘海向后梳起,露出张扬的粉色挑染和花纹独特的眼眸,上面被蜡笔涂鸦了重点标记的圈圈。
“我要告诉鸣海队长,他有个姓保科的小粉丝,他肯定很得意。”暮戈唇角勾起来。
“才不是粉丝!”小孩大声澄清:“这家伙是我必须要超越的高墙”
“哦?是吗?”暮戈漫不经心摸了摸海报上稚嫩的字迹。
“真的!”宗十郎的声音又低了下来,“还有啊......总感觉我有点应付不来这个人。”
被小孩子讨厌了呢,弦。暮戈丝毫没有自知之明地想。
“这样啊——保科副队长可是很能让这个人吃瘪哦,看来你照你小叔还差得远呢。”她把这评价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小孩噎了一下,决定不跟这个讨厌(?)的人说话了,又跑回去继续折腾卡夫卡。
暮戈看着那副海报,心情大好,掏出那个贴满贴纸的翻盖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给某个可能在打游戏的最强队长发了过去。
Kuleha:。
Kuleha:[图片]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几秒,没有回复,那人大概沉迷晋级赛无法自拔了吧,她合上手机。
她找了个靠窗的单人沙发,窝进去,一条腿曲起踩在坐垫边缘,另一条腿随意垂着,手边是一杯保科之前随手递过来的茶。
阳台的门开着,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尽头,最后的余晖均匀涂抹在每一寸空间,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浓郁的金黄,模糊了过于鲜明的线条,看上去有种古典油画质感。蝉鸣和树叶被风吹动的声响从院子里传来,她半阖上眼,身上深色的常服与沙发布料颜色融为一体,像融化在夕光中。
过了一会,小宗十郎跑累了,坐到暮戈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开始跟她讲他长大了要当防卫队员、要打怪兽、要守护家园。小脸绷着,讲得很认真。
暮戈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偶尔发出一声气音表示还在听,一只手虚搭在小孩的腰侧,防止他掉下去。就这糟糕的倾听态度也没有打消小宗十郎的“热情”,这个人越不理他,他就越是非要让她听。
卡夫卡、斑鸠亮两个人高马大的坐在小板凳上围着他,奇可露小心翼翼地坐在暮戈另一侧。
“.....你叫什么?”
暮戈像是刚回神:“嗯?”
“你叫什么名字?”小孩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还不知道你的,这不公平。”
“暮戈京矢。”
这名字对于四岁孩子来说太拗口了,小宗十郎念了一遍,发音不太准,但很认真地记住了。
“你等着!”他说完,从沙发扶手上跳下去。
他从茶几下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这里,还有这里,我都会保护。”
暮戈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拖长声音:“这么有觉悟呀。”
小孩没被她带偏,认真地说:“不只有关西和东京。你的家,我也会保护。”
“哦。”暮戈说,“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小孩愣了一下。
“写了。”他说,但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
“真的?”
“……大部分。”
卡夫卡三人没憋住,偷偷笑出了声。
小孩脸上挂不住了。他不怕被人凶,但他怕被人用这种“你还没长大”的语气敷衍。他拿起茶几上那张地图,铺到暮戈面前,小手在上面拍了拍:“你家在哪?你指给我。”
卡夫卡三人停止了偷笑,看向暮戈。
保科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他听力好,早就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一直竖着耳朵在听。
暮戈低头看着那张地图。世界地图,彩笔圈了几个地方,大概是小孩认识的或者去过的城市。日本列岛被画得乱七八糟,关西那里有一个大大的红圈。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弹了小孩一个脑瓜崩。
“很远的地方。”她说,“说了你也不知道。”
小孩皱眉:“你说嘛。”
“北海道再往北。”
“那是哪?”
“一个大岛。岛上有很多企鹅。”
“真的假的?”
“真的。”
小孩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猛地转向保科的方向:“她骗我!”
保科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我没听到前面,不负责判断。”
“你明明听到了!你耳朵可好了!”
“……你把地图收好,洗手准备吃饭。”
小孩气得把地图卷起来,噔噔噔跑走了,卡夫卡他们连忙追过去哄。
客厅里安静下来。暮戈站起来,晃悠到厨房门口。
保科正在切菜,双手持刀,效率翻了一倍不止,他穿着居家围裙——意外的合适,系带打了个细长的结,规规整整的挂在腰窝的位置,油烟机嗡嗡地转,灶台边的窗户开着,晚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
“你也是,”他没回头,“逗他有意思吗?”
“有意思。”暮戈靠在门框上,观赏他的“厨房版双刀流”,“他比你好玩。”
“他还小。”
“所以呢?”
保科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把切好的菜下锅。油锅“滋啦”一声响,香味立刻散了开来。
“需要帮忙吗?”暮戈象征性地问了一嘴。
“不是打消您积极性,首席大人,我怕您上手大家今晚只能吃速食拉面了。”保科委婉回绝,同时把锅铲翻了一个漂亮的弧线。还是不要对一个平时靠营养简餐度日,分不出拿铁和浓缩美式的人的厨艺有什么期待了,他想。
厨房安静了一会儿。另一个锅里在“咕嘟咕嘟”焖东西,暂时不用翻动。他用厨用纸擦了擦手,侧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暮戈。
“你家到底哪的?”
暮戈说了一个地名。保科想了想,确实没听过。
“没听过正常,那地方很乡下,很穷。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十四岁就走了。”
保科转身拿起手机就开始往浏览器里打字检索:“う....ら.....”
“别搜了,”她说,“在我第一次参与规划讨伐区的时候,我把它划进去了。”
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水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可能还在那片废墟上打过讨伐战。”
她说完,伸手拿起料理台上一片切好的黄瓜,放进嘴里嚼了嚼,没什么表情地点评:“淡了,加点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