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敲定，暮戈京矢站起来，保科才看到她背着一把三米多的武器，长度太夸张了反而第一时间没注意，制式是他没见过的种类，像长枪，但刃身又宽又长，占了整把武器的三分之一，杆柄厚重，很有分量，她似乎很偏爱这种双面开刃且修长的特殊武器。

一眨眼的功夫，暮戈就消失在阴影里，她翻出废墟，沿着破碎的街道边缘快速移动，战斗靴踩在烧焦的瓦砾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手里那支过热的枪已经被她扔了，换成了另一把自改步枪。

她没有走远，只是选了一个比前线更靠前的位置，一处半塌的钟楼残骸，钢混结构的承重墙还勉强撑着，视野刚好能覆盖B区和C区之间的火力盲区。

窗框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舌舔着残破的窗帘，她架起那把被她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步枪，枪托抵肩，单眼瞄准。

战术目镜的镜片上，一只正在蓄能的R-047被十字线锁定。她等了两秒，孔洞中的橙光从暗转亮、再从亮转到即将喷发的临界点。

“砰。”

子弹从那个正在蓄能的孔洞正中央灌进去。

它的头部猛地一滞，那些原本要在喷射中释放的能量被强行堵在了体内，橙红色的光芒在孔洞中明灭不定，整个躯干像气球一样鼓胀起来，然后又瘪下去。

几秒后，它没有爆炸，只是像一堵被抽走了骨架的墙，轰然倒塌。

暮戈拉动枪栓，退出的弹壳滚落在碎玻璃里，叮叮当当。

“B5区，目标确认击破。未发生殉爆。”

“收到。”保科的回应很快，“各小队，按这个打法。等它蓄能完毕再打，别打早了。”

战场上，枪声重新密集起来。这一次，爆炸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击杀一只后，暮戈没再找到那么好的射击窗口，开出那一枪暴露了她的位置，频道里汇报完下一秒，她所在的钟楼就被两只R-047同时集火，在一声巨响中夷为平地。

她几乎是从炸开的楼顶被气浪掀出去的，落到一百米开外的平地上，同时也彻底暴露在怪兽视野中，她翻滚了两圈卸去爆炸冲击力，手一撑地想起来，摸了一手粘腻，低头一看这片地面铺着红色塑胶，已经被烤化成滚烫的液体。

操场？这里原来是学校。

无关紧要的念头一闪而过，下一波攻击到了，暮戈避过喷射，移动间隙冷静瞄准，点爆了一只，作用力把她送到半空，腰腹发力翻转身体，改装枪自然垂落，被单点背带挂在身前，背后长兵已握在手中，瞳孔倒映出正下方的那只正对着她仰起头部。

无数孔洞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能量在聚集，在压缩，在向中心那个黑洞般的喷射口涌去。

三米长的横槊被她调转锋刃，槊尖朝下，双手握持，她的手臂肌肉绷紧，槊身开始微微震颤，荧蓝的光纹一路汇聚到尖端，那是战斗服的能量回路与武器共鸣的信号。

槊尖刺穿空气的声音短促而尖锐，迎着愈盛光芒，像一根楔子钉下去。

“咔咔咔咔——！”

槊尖贯穿那团正在聚集的光，随后一穿到底，槊身一寸寸没入怪兽体内，骨骼组织碎裂的声响噼啪爆开。

怪兽的蓄能被打断，翻涌的光在体内四处乱窜，撑得它表皮凸起又凹陷。暮戈踩住槊身借力拔出的同时，抽出腰间手枪，头也不回朝脚下连开两枪。

第一枪引爆了那些无处可去的光。

第二枪打穿了它的脊索。

她借着爆炸的气浪弹开，落地时呛了口灰。

“咳咳！For f**k sake!”她骂了一句，疑似西海岸□□俚语粗口。

远处保科听到频道里这么一句差点一刀砍歪：“....首席？”

暮戈面无表情把通讯掐了。

就在这时，高空探测终于有了结果。

“副队长！”小此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探测结果出来了！暖雪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浮空怪兽从高空播撒的粉末状鳞粉！热成像显示云层上方有大量生命反应！”

保科抬头望向那片铁锈色的天幕：“能清开吗？”

“技术组已经在做了！暮戈首席之前部署的高空无人机刚好在区域上空，可以搭载定向声波发生器——”

话音未落，头顶的云层开始剧烈翻涌。

一道无形的声波脉冲从高空掠过，灰红的云碎裂消散，天空裂开了。

阳光倾泻而下。

在这道光柱中，所有人都看清了云层之上的景象。

体型巨大的浮空怪兽，静静飘浮着，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在稀薄的阳光下投下大片移动的阴影。像一层活着的云，铺在轻井泽的上空。

它们看起来像是水母和海洋龟类的结合体，整个躯体呈扁平椭圆状，甲壳下方遍布密密麻麻的螺眼，柔软透明的触须从螺眼缝隙中垂落下来，在气流中缓缓飘荡，在天幕上留下一片片淡红的影子。

随着那些螺眼收缩张合，它们持续向大气中播撒一种遇冷结晶的红色粉末，也就是那些“暖雪”。

小此木把画面投到所有人的战术目镜上：“确认高空浮游型怪兽，代号暂定F-01。平均体直径达到180米。”

“哇哦，真的好高，看着比之前历史升空最高的翼龙型怪兽还高啊，”保科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这种类型对第三部队来说倒不算棘手呢。”

似乎是印证他的话，远处F区一道能量束拔地而起，直直冲上天空，撕裂云层，一只浮游怪兽的躯体在空中卡顿了一下，与整片运动的怪兽群产生了短暂的脱节，触须无力地垂落，大片红色的粉末从它体内倾泻而出，在阳光下短暂闪烁，便被风吹散。

亚白米娜只是调转了狙击武器的方向，枪口从地面抬向天空，解放战力的辉光在瞄准镜边缘若隐若现。

那些巨大的、缓慢移动的空中靶标，在她的枪口下像成熟的果子一样，一只接一只地从天空坠落。它们的体型在坠落的阴影中显得更加庞大，但没等靠近地面，便在半空中被地面炮台解构成碎片和粉末。

“毕竟我们有亚白队长嘛。”保科补上了后半句，频道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

然后亚白米娜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无奈：“……保科。”

“嗯？我说错了吗？”保科笑着反问，“空中定点目标，还是大型的，移动轨迹还这么规律，对亚白队长来说只是标靶吧？”

这回连小此木都忍不住笑了。

暮戈蹲在一辆公交车残骸后面装填弹夹，抽空瞥了一眼不断爆开红色粉末的天空。浮空怪兽群被亚白一层一层地削薄，红雪渐渐变淡，天空从灰红慢慢透出原本的颜色。R-047的清理效率也在新战术下稳步提升。

战场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了。

......

保科从A区一路推进到D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个色号。

他穿过燃烧的街道，越过倒塌的建筑，双刀的刀刃卷了又换，换了又卷。身后留下的是一片片已经不再有生命反应的废墟，怪兽的残肢散落在瓦砾间，有些还在燃烧，有些已经冷却成灰黑色的硬块。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只，十号的计数器在意识频道里滴滴答答地跳，他懒得看，只觉得刀又钝了。

十号已经彻底不说话了，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战斗服的机动性和防护上。保科乐得清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砍过去，砍完这片，再去下一片。

他的移动轨迹在地图上是密密麻麻的折线，从A到C，从C折回B，再从B斜插到D，每一段折线的末端都标注着一只R-047的讨伐记录。十号的尾巴垂在身后，尾尖拖着一道细细的烟尘，像一把扫帚，把经过的街区扫了个干净。

“保科副队长，您那边清理进度怎么样？”小此木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差不多了。”保科把刀从一只刚倒下的R-047身体里抽出来，侧身避开尸体爆炸的余波，“D区还剩几只？”

“热源感应显示……三只。都在您东南方向，距离不超过四百米。”

“收到。”

他没有等补给，直接往东南方向移动。

三只R-047正聚集在一处坍塌的商场前，似乎在等待什么。它们的头颅朝向同一个方向，孔洞里的橙光忽明忽暗，像在传递某种信号。

保科没有给它们完成“信号传递”的机会。

他从一栋三层建筑的楼顶跃下，在空中避开第一只怪兽喷射的熔岩流，双刀同时出鞘：

【保科流刀伐术四式乱斩】

数道刃光交织飞出，利落地切开了两只R-047的头部。它们的身体同时僵住，还没来得及爆炸，保科已经落地，一个滑步切入第三只的侧面，反手一刀捅进它头颅下方的缝隙，用力一拧。

三只怪兽几乎同时倒下。其中两只炸了，一只没有。

保科从爆炸的火光里走出来，甩掉刀上的残液。

“D区清空。”他在频道里说。

从A区到D区，沿着讨伐区的环状地形，他一个人砍了一条线出来。

小此木的声音立刻弹回来，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收到！各小队，沿副队长开辟的路线向前推进！保持间距！”

身后的队员们压力骤减，终于能从“活着”喘口气，开始有余力收拢阵线，救助伤员，清理那些个头小一点的漏网之鱼。

“副队长经过的地方，跟被犁过似的……”有队员在频道里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