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孟洋是金州人,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自从他有记忆以来,父母之间的关系就奇差无比,用水火不容来形容毫不为过。
他父亲是一名长途货车司机,常年奔波在外,在家待的时间屈指可数。母亲则自己经营着一个小卖部,生活虽然不富裕,但也能勉强维持温饱。
所以在年幼的张孟洋看来,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倒也还成。至少能顺遂长大。
岂料天意弄人。
在张孟洋九岁那年,除夕夜,万家团圆的日子,父母两人又爆发了剧烈的战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严重。
原因早已模糊不清。或许是长年积累的怨气,或许是某个导火索。
砸东西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叫骂,不堪入耳的诅咒……当天晚上,母亲一气之下喝农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永远记得,那时候父亲愧疚的表情。
跪在医院冰冷的走廊上,疯狂扇自己耳光。
可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再婚。
张孟洋的后妈是个很精明,也很不好相处的女人。人前一副慈母样,人后却对他动辄打骂,嫌弃他是个拖油瓶,就该跟他的死鬼母亲一起去死。
父亲在外跑车的时候,他在家吃不饱饭是常有的事情。不仅家务全包,就连做饭被油烫伤,也只能咬着牙,自己去药店买点药擦擦。
这种日子一过,就是整整五年。
十四岁的时候,张孟洋父亲在送货途中出意外,也离开了他。
后妈哭嚷着自己儿子才四岁,没了顶梁柱,孤儿寡母的日子没法过了。于是在娘家人的帮助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家里唯一一套房子给霸占了。
从那以后,张孟洋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开始了真正寄人篱下的生活。姑姑家、舅舅家、姨妈家轮流居住,受尽了表兄弟姐妹的白眼。
连大学几年学费和生活费,都是靠自己打寒暑假工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叶知远说:“刚认识的时候,觉得这人实在是难相处,冷冰冰的,跟块石头似的。”
白薇问:“那你们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如果是她遇到这种人,肯定会敬而远之,就算心里再怎么想搭话,也会选择憋着。
可能还是因为脸皮薄,内心脆弱,遭不住别人的冷脸吧。
“当时队里就他的个人综合能力跟我不相上下。”叶知远将剩下的黑糖姜茶慢慢喝完,玻璃罐放在床头柜上,“很欣赏他,想交个朋友,就一直纠缠。时间久了,这家伙也就不那么冷漠了。”
白薇听得咋舌,不可思议道:“看不出来,你居然也是个擅长死缠烂打的人。”
“死缠烂打?”叶知远摇摇头,“我不喜欢这四个字,我管这种行为叫做——敢于追求。我喜欢主动追求一切我感兴趣、欣赏、还有向往的人事物。”
……
两人这次订的酒店依然是标间,没有那么多被子,只能一人睡一张床。
白薇还在因为姜茶的事情思虑重重,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睡。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都快要被那团气给撑炸了。
不由开始思考起来——
是自己太小心眼了吗?
不然就算叶知远以前谈过恋爱,帮人家煮过红糖姜茶,又能怎么样呢?
他愿意那么做,肯定是因为别人对他也很好。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这太正常了,真的没必要去计较这些。
可是……
此时占有欲已经在她体内杀疯了。
这种理性的想法,不到三秒钟就被彻底绞杀。
白薇痛苦地紧闭着双眼,在忍无可忍,几乎要被自己内心的天人交战逼疯之际。
她又猛地将眼睛睁开,轻轻喊了声:“叶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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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漆黑一片,很安静,也很暖和。
白薇闷在被窝里,感觉脖子后面沁出了细汗,有些烦躁地一把掀开被子,让自己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这时,旁边床上传来叶知远的回应:“怎么了?”
“你……”白薇轻咬着下唇,用一种极其迂回,且有些笨拙的方式,旁敲侧击道:“会不会煮红糖姜茶?”
问题问出口后,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犹如汹涌的潮水在翻滚,只要闸口的开关被摁下,瞬间就能彻底将她淹没。
白薇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膛,沉默中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偌大的煎熬。
“红糖姜茶?”终于,叶知远开口了。他平静地说:“没煮过,不过这个应该很简单吧。”
“?”白薇立马转过身,将脸对着他这边,“那你怎么知道我给你买的那个,是女生生理期喝的东西?”
“以前看小月喝过。”
“小月是谁?”
“谭月,师父的女儿。”
呼——!
白薇胸口堆积的那团郁气总算是散了。
她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给任何人煮过。
不然她的心态肯定会崩,以后的日子,大概率是过不好了。
叶知远:“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白薇心虚地说:“就是睡不着,随便聊聊。”
“失眠?”
“有点。”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在湖边。”叶知远不紧不慢地问:“你跑过来抱着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又是这种让脚趾抠地的问题!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有话直说,而且直到不能再直的?难道心里就不会有哪怕一点点尴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