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下,夜色如墨,冰冷的湖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破碎的光。
两个男人正奋力往岸边游去。他们在水中有点迷失方向,分不清哪儿是哪儿,直到着了陆,才发现离掉下来的地方还挺远。筋疲力尽地瘫坐在草地上,对着苍茫的夜色大口喘着粗气。有微风吹过来,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
潮湿的冷,黏腻的冷,胸口也跟着发紧,人不自觉开始哆嗦起来。
“哎。”张孟洋用自己的肩膀,轻轻碰了下旁边同样很狼狈的叶知远,气息还未平复,声音带着点喘息,“可以啊,身手不减当年,还是这么牛逼。”
叶知远抹了把脸上的水,转头看他,“你怎么也下来了?”
“你说呢?”张孟洋觉得不舒服,脱掉身上又湿又重的外套,丢在一边,“救人这么大的事情,风头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出。”
叶知远:“……”
这家伙,还是这么心口不一,性格别扭。
不过搭档整整五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张孟洋这个人表面看着冷淡,实际内心却藏着一把滚烫的火。只要是被他归类于“自己人”行列的,就算为对方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哪里都好,就是嘴硬了点,整个一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
叶知远又问:“那孩子怎么样了?”
“师父他们都在上面,应该没事。”张孟洋朝着天桥的方向望去,“熊孩子,真是欠揍!”
“别这么说。”叶知远推测:“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张孟洋这个人比较惜命,“遇到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拿性命开玩笑啊!人生在世,还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吗?”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原地休息了会儿,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紧接着,是救护车的声响。
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
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叶知远拉着张孟洋起身,一块儿往天桥那边走去。
半道上,迎面碰到陈波他们几人,中间还夹着一个白薇。
刚才白薇跟他们一起从陡坡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不仅衣服裤子都脏了,脸也弄得跟个花猫似的。
她举着手机,借着电筒照出来的光,一抬眼,看到正在往这边走来的两个男人——浑身湿了个透。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同时一路悬着的心脏,也终于在这一刻,回归到原处。
“叶知远——!”
白薇激动得高喊一声,声音穿透夜色,也穿透了所有的理智与矜持。
她顾不得还有旁人在场,像一只终于寻回巢穴的倦鸟,飞快跑过去,一头扎进男人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胸膛,生怕下一秒,人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张孟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一瞬就移开了。
叶知远没敢碰自己老婆,顿了下,温声说道:“白薇,松开,我衣服都是湿的。”
“不松。”白薇拼命摇头,“湿的就湿的,我就不松。”
叶知远无奈又觉得好笑,“那就一直这样站着?”
“是啊嫂子。”陈波他们也走过来了,提醒:“远哥和张队应该挺冷的,赶紧让他们上去吧。”
完了,他又忍不住多说了句:“等换上干净的衣服后,你们俩再慢慢腻歪。”
“……”
这话如同一道电流,猛地一下就让白薇松开了手。
眼看着叶知远从桥上掉下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她吓坏了。
一路找下来,总算是见到他平安无事,就稍微激动了些,在巨大的情绪刺激下,做出了平时不好意思做的事情。
现在被陈波这么一调侃,只觉得羞耻不已。
“你们俩没事吧?”白薇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们,忽的想起什么,又把头给抬了起来,看着叶知远,“你的眼睛……”
“没事。”义眼还在,叶知远说:“不用担心。”
白薇点点头,主动牵起他的手,“那我们赶紧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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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上,场面已经得到了控制。
经过谭威明的询问,少年主动交代了自己跳桥的原因。
原来孩子母亲在五年前因病去世了,然后就搬去父亲那边,跟他和后妈,还有后妈带过来的妹妹生活在一起。
但是关系不太好,后妈不是各种挑刺,就是喜欢阴阳怪气他吃干饭。在学校同样也不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觉得人生无望,活着没什么意思,是鼓了很大勇气才站上天桥的。
见有人为了救自己而落水,少年内心充满了巨大的震惊、愧疚和痛苦,眼泪都没停过。
直到看见叶知远和张孟洋平安回来,才终于止住哭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后怕。
“听着小子。”张孟洋将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说:“你经历的这些事情,我都经历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那又怎样,我现在依然活得好好的。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可以受一时屈辱和被冷眼对待,但心里的那口傲气,绝不能散。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咬着牙,活出个人样来!给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更要给你自己看看!”
“我……我知道了。”这世上居然会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救他的命。
少年因此获得了巨大的勇气,向两人承诺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好好活着……不会再做傻事了。。”
“这就对了。”张孟洋又看向为首的派出所民警,“警察同志,那就拜托你们,把这孩子给送回去了。”
“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民警说完,看着浑身湿透的两个男人,例行公事地询问:“二位水性不错,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波在一旁抢先回道:“这是我们市局特警支队的队长,张孟洋。另一位,叶知远,以前也是我们队的。”
“原来是特警支队的同志。”民警立马跟两人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