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远上了床,见她神情凝重,问道:“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白薇回过神,声音有些闷闷的,“就是忽然意识到,我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以我目前的情况来看,根本就没法像我姐一样,能完全为自己的人生负起责任。”
更别说承担起照顾父母的重任了。
原先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大部分父母会很看重女婿,会对女婿好,从而希望女婿能对女儿好。
现在似乎有些理解了,归根结底,无非就是大部分女儿都处于弱势地位,是需要被庇护的弱者。
打个很简单的比方。
如果没有白芷,如果现在父母生了大病,需要有人在身边忙前忙后,以及承担高额医疗费。
她能力不足,那便只能寄希望于叶知远。
所以他们讨好的,看重的,从来就不单单只是女婿这个身份。
更是对强者的认可,以及想要依附的心理。
“嗯。”叶知远点了点头,接话:“跟你姐比起来,在这方面你确实要差点儿。”
白薇斜着眼睛睨他,“只是差一点儿吗?”
“这是高情商说法。”
“那低情商怎么说?”
叶知远毫不客气,“差远了。”
“……”
“不过也不用丧气。”叶知远放下手机,转而安慰道:“虽然你的个人能力不如你姐姐,但胜在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个可以为你负责一辈子的好男人。”
白薇质疑:“怎么证明你能为我负责一辈子?”
“现在无法证明。”叶知远坦荡荡地说:“因为人品这个东西,只能交给时间去验证。”
“那……”白薇想了想,又问:“如果你是一个女人,你更愿意活成我姐那样,还是更想找一个人品好的男人,为你负责一辈子?”
卧室里温暖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光晕沿着他们的睫毛,鼻尖,唇角,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边。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凝滞。
思考片刻后,叶知远郑重其事道:“不是更愿意,而是一定会活成你姐那样。就算达不到那么高的成就,也会尽量保持经济和精神双独立的状态。”
白薇顿时来了兴致,“为什么?”
“很简单。”叶知远沉稳有力地说:“被宠爱固然幸福,但独立——则意味着你对自己的人生有更强的掌控感。你不会因为失去某个人的庇护,就惊慌失措。更不会因为关系的变动,而迷失方向。这种掌控感带来的安全感,是任何人都无法给予的。”
白薇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似懂非懂。
这番话就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见她歪着脑袋思考着,叶知远的语气更加温和了几分,“再给你举个例子吧。”
“什么例子?”
“知不知道历史上有个很有名的公主,叫做文成公主?”
“读书的时候学过,”可惜白薇是个学渣,知识储备量不够丰富,她冥思苦想一番,“好像带着任务和亲了?跟新疆还是跟西藏来着?”
叶知远没有纠正她具体的细节,而是顺着话头问:“那如果她不是公主,而是女王呢?”
“女王当然不用和亲了。”白薇沉默两秒,“可王位只有一个啊,不可能人人都当女王吧。”
“重点不在于是不是人人都能当上女王。”叶知远耐心说:“而在于,你拥有多大的主动权和选择权,以及你自身具备多强的抗风险能力。”
停顿片刻,他继续道:“否则即使运气好,嫁到一个人品不错,愿意为你负责任的好男人。又怎么能保证,这个男人未来不会出现什么不测?”
白薇的指甲在被子上轻轻抠了抠。
是啊。
一点没错。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所有人事物都在发生改变。
富豪会破产,皇帝会亡国。
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很笃定地说,他能够照顾另一个人一辈子,直到死去。
人算不如天算。
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这晚,白薇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折腾到大半夜都没能睡着。
她从未如此焦虑过。焦虑自己的未来,焦虑自己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兜底。
可她又实在是太平庸了。
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去成就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唉!
难道她注定是个废物?
“行了,别想了。”叶知远也还醒着,背对着白薇说:“早点睡吧,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本来就睡不着,听他这么一说,白薇的脑神经更加兴奋了。
她扭过头问:“什么地方?”
叶知远:“明天再说。”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现在该睡觉了。”
没意思……
白薇在黑暗中发了会儿呆,感觉小腹处胀胀的,便掀开被子,越过叶知远,把灯给打开了。
她穿上拖鞋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回来后,走到床边正准备关灯。偶然间垂眸,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盒子。
那盒子半开着,里面静静躺着的,是叶知远不知什么时候取下的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