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听了白芷的话,没让叶知远跟着一起爬。
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因为真正的孝心,从来都不在于这些外在形式。外婆在天有灵,肯定也不会怪罪他们。
这个莫名其妙的仪式结束后,就到了晚饭时间。
农村的流水席都是请专门的厨子到家里来现做的。快开席的时候,白薇四处张望,没看到白永顺的身影。
找了半天,才发现他还坐在先前跟叶知远聊天的地方,被一辆车给挡住了。
白薇走过去,轻声唤道:“爸,吃饭了。一个人坐这儿发什么呆呢?”
白永顺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空茫,低声说:“没什么。”停顿片刻,又自言自语般,“只是突然想起那年干活摔断了腿,确实你和你姐姐忙前忙后地在照顾我。”
身后有辆小汽车驶过,扬起一片灰尘。
白薇往旁边挪两步,有些不解,“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又想起这事了。我们是您女儿,照顾您不是应该的嘛。”
这要是放在以前,听到此话,白永顺心里绝对不会起一丝波澜。
因为这就是他的固有观念。孩子是父母养大的,所以照顾父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回想着叶知远那番犀利的言论,白永顺才猛地发现,过去的确有很多被他忽视,甚至可以说是无视掉的地方。
他不得不承认,叶青山说得是对的。
在养育孩子长大的漫长岁月里,他们这些为人父母的,确实已经收获了不少即时的回报。
若始终看不见这些,只知道站在自己的利益角度去思考问题,那才是真正的自私自利。
白永顺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吃饭去吧。”
“等一下。”白薇将人拦住,抬手,摘掉他头发上的树叶。
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壮着胆子商量道:“爸,今天大家都是因为我外婆的离开,才聚在这里的。所以等下就算您心里再怎么不高兴,也千万别跟我姐起冲突,行吗?”
白永顺动了动嘴唇,没吭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白薇不知道叶知远到底跟他聊了些什么。
不过既然叶知远那么说,估计也是指望不上了。
于是她便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讨好地挽上白永顺的胳膊,带着点撒娇,“走,吃饭去。”
……
白芷跟家里表亲坐一桌的。
白薇把白永顺带到了另一桌,基本都是男性长辈和亲戚,隔得又远,所以饭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吃完席,村子里来帮忙的左邻右舍陆续散去。
那些关系比较远的亲戚,也都各回各家,只留下近亲属在这里守夜。
天亮着的时候,大家还能坐在院子里聊聊天,闲话家常一下。等到天一黑,一群人就跟傻子一样坐在屋里,既不能睡觉,又闲着没事干。
百无聊赖中,在某个男性长辈的提议下,熟悉的娱乐活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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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国家是三层高的楼房。一楼有个麻将室,里面放着一台全自动麻将机。
不过这个熟悉的娱乐活动并不是打麻将,而是摇骰子。
他们使用的也不是麻将机里自带的骰子,是另外拿过来的,放在瓷盘里,然后用一个碗倒扣在上面。
坐庄的人,就抱着碗和盘子一块儿使劲儿摇。等他摇好,其他人便可下注。
庄家这边是单数,庄家对面是双数。
喧闹的人声和骰子的碰撞声从麻将室里传出来,叶知远朝那边看了眼,凑近白薇,压低声音问道:“外婆还躺在这里,他们能这样玩?”
“没事,这在农村很正常。”白薇喝了口水,习以为常地说:“毕竟守夜要守一整晚,总不能让大家一直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可这不是聚众赌博吗?”
“又不玩大的。”白薇说:“就是打发时间,不是有句话叫小赌怡情嘛。”
这时姨妈吴翠红从他们身边路过。
见叶知远坐在这儿,她勉强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阿远怎么不进去跟他们一起玩?在这儿坐着不无聊吗?”
“我不会玩这个。”叶知远如实回答。
“这没什么难的,简单得很。”吴翠红说:“直接把钱放上面就行了,喊小薇带你去凑凑热闹。”
两人走进麻将室里。
吴翠红家的大儿子,也就是白薇的表哥赵磊,一看见叶知远,立马喊道:“表妹夫来了,赶紧的,一块儿玩两把!”
他这一喊,其他人也纷纷朝叶知远投来目光。
叶知远在人群边缘找了个空隙站着,笑了笑说:“我不太懂,先看看。”
赵磊是个自来熟,“没玩儿过啊?”
“没。”
“这个很简单。”赵磊指着庄家说:“表舅坐庄,他这边是单,杨明老表那边是双。你要是猜单,就把钱押在表舅这头,猜双就把钱押在杨明老表那头。我们玩得小,封顶一百,纯娱乐打发时间。”
表舅已经摇好了骰子,众人纷纷拿着钱下注。
他们一个个就像摸清了规则似的,都一致认为连续揭了三次都是单,这次肯定也是。
白薇虽然不懂这套规则到底有什么科学或者玄学依据,但从小到大已经听习惯了。
什么“老保”、“跳保”之类的说法,也不知道是谁研究出来的词。
见大家都下完注了,表舅抬眼问叶知远,“外甥女婿下不下?不下我可就揭了。”
“您揭。”叶知远说:“我等下一局。”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