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远直言:“我只是不想看见白薇总因为家里的事情,郁郁寡欢。”
--
屋子里。
白薇哭得眼睛都隐隐作痛了,才终于停下,喝了点水,到外面来呼吸新鲜空气。
她看见叶知远和白永顺站在院子外面,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白永顺的脸色不太好看。
接着叶知远又说了几句,就走进来了。
见状,白薇赶紧上前打听:“你刚才跟我爸说了些什么?他怎么看上去不大高兴的样子。”
叶知远停下脚步,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无奈的神情。
耸了耸肩,用半真半假的语气回应:“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估计他也不会再看重我了。”
白薇:“啊?”
叶知远朝一处无人的角落走去。背靠着墙面站了会儿,忽然反思起来,“刚才的话可能确实有点重了,因为我忽略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白薇问:“什么问题?”
“正如你所说的,农村人和农场人打根上就不一样。”
叶知远冷静剖析道:“农村物资匮乏,几乎祖祖辈辈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同样的思想观念,一代传一代,一代影响一代。可在社会开始飞速发展后,到了父母这代人,当他们试图把自己从长辈那里学来的东西,传给出生在新时代的孩子的时候,忽然发现孩子接受不了了,开始反抗了。这种时候,其实他们心里是充满了不安和惶恐的。从心理学来说,他们会产生生存焦虑。而焦虑,则会让人变得无礼。”
“是啊。”白薇走到他身边,也背靠墙面,仰头望着不远处电线杆上的一只麻雀说:“我就是因为渐渐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觉得有点难受。”
她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都充满了无力感,“说起来大家好像都没错,都委屈。可某些东西,它又确实不那么正确。还真是连责怪都找不到对象。”
话音刚落地,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沉闷与低泣,是道士们开始忙活了。
这些道士并不是道观里的那种,而是来自民间,专门在丧事上整活的。
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的道服,围成一个圈,嘴里念念有词地唱着什么。
叶知远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这种场景,不禁好奇道:“这是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白薇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身影,“反正我们这边有人过世,都会请道士过来。明天还有乐队要来,哭灵你听说过吗?”
叶知远摇头。
白薇跟他解释,“就是有一个女人,跪在大门口,以我外婆子女的身份在那儿哭。她边哭,我们这些亲属还要边打赏。”
“打赏?”叶知远蹙起眉,“是我理解的那种吗?给钱?”
白薇:“嗯。”
叶知远疑惑:“那你妈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哭?”
“……”白薇一下被问住了。
说实话,对于农村的很多风俗,她也不太能理解。
比如很多老人活着的时候,根本不见子女有体贴多孝敬,可人一去世,办起丧事来却格外舍得花钱。
请乐队,摆排场,一个比一个讲究。
她不懂。
有这些钱给别人,为什么不在父母还活着的时候,让他们吃好穿好,过得舒心点儿呢?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白薇说:“因为我也觉得应该由我妈他们自己来哭。”
而不是像商业演出一样,请一群人过来表演。
“你们俩在这干嘛?”白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已经戴上了孝巾,手上还拿着两条,走过来递给他们,“把孝戴上吧,舅妈说一会儿道士这里有点事情。”
白薇:“什么事?”
白芷:“不知道。”
白薇把孝巾戴在头上,叶知远学着她的样子,也给戴上了。
过了会儿,有个道士把摆在院里的桌子清理干净,然后将遗像拿出来摆着,还在上面放了两双鞋,以及一些其他的东西。
接着,便开始招呼亲属出来配合他们。
“来。”道士头头随机抓住一个人,把她领到起始点,“从这里,绕着桌子爬一圈,然后在那边跪着。”
说完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其他人都跟上,搞快点。”
锣鼓声变得更加急促喧闹。
一些比较亲近的亲属呼呼啦啦都围了过来,一个接一个跪在水泥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开始往前爬。
白芷扫了眼,发现乖乖爬行的女人居多,一些男人都绕开,直接走过去跪着了。
她转过身对白薇说:“咱们也别跟着一起爬了,你带阿远从墙边绕过去,跪在表舅他们后面。”
“哦。”白薇问:“那你呢?”
白芷:“我去上个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