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尴尬。
“你也抓紧时间去洗澡吧。”白薇穿着奶黄色的卡通睡衣,刚洗过的短发柔顺蓬松,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看上去像只懵懂又不安的兔子,“三点钟还要去包子铺呢,早点休息。”
“食材都没准备,去包子铺做什么?”叶知远确实有点困了,声音里带着倦意,“暂时不开门营业。”
“?”白薇佩服,“第一次见你这么佛系的老板。”
叶知远笑笑,“本来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至于一直闲着,变成一个废人。”
他的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像冬日傍晚最后一丝微光,悄然隐没。
白薇心中的弦一紧,生怕对话再次变得沉重起来,忙转移话题, “那个……累了一天,我有点困,先去睡觉了。”
“嗯。”叶知远点了下头,“我去洗澡。”
回到主卧。白薇关上门,背靠冰凉的门板,看着床上红得刺眼的喜被,还有墙上挂的她和叶知远的婚纱照。
原本紧张的情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表的遗憾。
为什么偏偏伤在面部,伤在眼睛呢?
虽然叶知远的义眼做得很逼真,在正常的社交距离,很难看出异样,但他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戴着。
总有会摘下的时候。
那样,就变成了一个凹陷的眼窝,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白薇想象不出,少了一只眼睛的叶知远是什么样子,她也没有勇气面对。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瘆得慌。
她是个胆小鬼。
可这个胆小鬼,此刻却住着他的房子,还占据着主卧室。
一种混合着内疚,惶恐,和一丝不甘的情绪在心里翻腾,让她坐立难安。
掀开被子在床上躺下,折腾到大半夜都没能睡着。
白薇心中的郁气越积越多,急需要找个宣泄口。
点开微信,她给章婷婷发了条消息:【我想跟你说件事。】
章婷婷习惯在她面前没正形了,调侃道:【新婚之夜居然还有时间跟我说件事,你的帅老公呢?喝大了?】
什么鬼。
白薇甩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出去。
迟疑片刻,她又噼里啪啦打着字,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移动:【我刚知道,他当初不是受了什么内伤,而是伤到了眼睛,做了眼球摘除手术。】
章婷婷:【啊?????!!!!!】
一连串的问号和惊叹号足以表达她的震惊。
白薇抿了抿嘴唇,继续输入:【他左边戴的是义眼。】
忽然。
那头没动静了。
过了好半天,章婷婷才回复过来一段文字:【我刚查了下,失去一只眼睛,对生活方方面面都有影响。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到现在才知道呢!】
白薇:【他以为我妈已经跟我说过了,所以之前就没在我面前提过。而我妈,应该是怕我接受不了,就一直隐瞒着。】
她打下这行字时,心里涌起一阵委屈和愤怒。
章婷婷也说:【阿姨这么做就太过分了!】
【毕竟是你要跟这个男人生活一辈子,不是她,怎么可以这么不考虑你的感受。】
是啊。
这件事情,关乎着她往后余生的幸福,以及生活质量。
可父母却并没有设身处地的为她考虑过,一门心思只想在附近找户人家把她给嫁出去,早点稳定下来,就没机会像白芷一样抛下他们远走高飞了。
白薇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我觉得我爸妈好像真的不爱我,我就是个养老工具罢了。】
章婷婷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抱抱,那你跟叶知远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薇:【他说不勉强我,如果接受不了,可以分开。】
章婷婷:【这样看,他人还真是挺好的。你怎么想的呢?】
白薇:【我让他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章婷婷:【命运弄人啊。】
【这事儿吧,我也不好给你建议。那你就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一定要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白薇:【嗯。】
她觉得自己的心跟身体一样,都有些疲惫。
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睁着眼睛望着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