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后面的长沙发上。

音乐教室后面是荒废的桌椅板凳，放满了杂物，先前华权和华宁拿四张桌子拼了个简易的茶几，茶几上是散落的烟。

商凛拿了一根叼在嘴巴上，没点着，打火机被华权拿走了。舒康年亦步亦趋地来到他身边，他掏出口袋里的火柴，半跪在商凛面前给他点烟。

舒康年庆幸他在话剧部排练的时候把道具带出来了。

这一幕像是服侍王子的侍从，深深刺激到了邓士诚的眼球。

门口传来一声怒吼：“舒康年。”邓士诚气冲冲走到他面前拉舒康年，“你在我面前呼来喝去，就是这么伺候他的！”

“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你不是说下午有社团排练，这就是你的排练内容？”

舒康年有些尴尬，他甩开邓士诚的手解释道：“我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他心里有些埋怨邓士诚忽然出现，他刚刚和商凛氛围还挺好的。

他们两个聚在一起，商凛倒是对邓士诚有了印象，昨天在教室亲嘴的一高一矮就是他们两个，邓士诚还是邓子尧的表哥。

“舒康年！！”

舒康年把他无视了个彻底，有商凛在前面，他根本看不进其他人。

邓士诚把怒火喷向商凛：“一个私生子，你在这摆什么谱！你昨天打了我弟弟，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商凛无视他，对着舒康年道：“伸手。”

舒康年乖乖伸出手，他两只手呈捧着的姿势伸出来，好像商凛要恩赐给他什么东西。

商凛又笑了一下，与之前两个笑不同，这个笑是恶劣的、调皮的、不怀好意的。

商凛在他手心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的姿态，邓士诚目眦欲裂，他对着舒康年咆哮：“你就这么听他的话！？”

带着烫意的烟灰飘落在手心，舒康年觉得这没什么，他还有些害羞。

沙发上那个人完全把他当空气，喜欢的人把他晾在一边，对别人献殷勤——邓士诚就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他长得比他邓子尧顺眼，寸头，浓眉大眼，样貌端正。此刻邓士诚怒火冲天，手背青筋如蚯蚓般凸起，他高举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去。

“不要！”舒康年扑进商凛怀里想替他挡这一击。

拳头还没挥下去，邓士诚的头发就被人揪住了。

华宁揪着邓士诚的头发把他往后拖，神色阴冷得可怕，“你想对阿凛做什么？隔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咋呼得和公鸡一样，超雄？”

邓士诚头皮刺痛，“华权，你他妈放开我！”

华权和华宁一起回来的，他把饭放在茶几上，拎起趴在商凛怀里的舒康年，毫不留情地甩在地上。

华宁把邓士诚扔在舒康年边上。

他们两兄弟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商凛两边。

华宁：“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滚。”

邓士诚愤恨地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舒康年还想再挣扎一下，“商……”他名字还没叫完，被邓士诚强制拉走了。

华宁把买来的牛肉汉堡、中餐、沙拉、奶茶，水果……摆在茶几上，他苦恼道：“我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把门锁上，没锁门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进来了。”

“……”商凛看他摆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你去食堂搞批发，三个人吃的完这么多？”

怪不得去那么久。

华权在他面前摆好餐具，拿过商凛手里的烟放进嘴巴里，“还好吧，都是你爱吃的，吃不完剩下我和华宁吃。”

商凛今天食欲不大，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往后倚在沙发背上，脖颈微微放松，“我饱了。”

华权看他吃的比猫还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他端起草莓喂给商凛吃，“都洗过了。”

草莓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华权的视线落在他色泽嫣红的唇瓣上，吃了几颗，商凛用手盖住脸，躺在沙发里，“行了，我真的饱了，你快吃吧。”

处于在生长期的两兄弟食量格外大，真不懂商凛吃这么少为什么还和他们长得一样高，可能是基因好吧。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软绵长，吃饱喝足，商凛透着股昏昏欲睡的倦意。

周遭静得能听见窗外白木槿的摇曳声，华宁收拾完桌子，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华权听着商凛清浅匀称的呼吸声，坐在地上支着脸颊看他。

长沙发褪了色，扶手手上沾着些许干涸的颜料，却仍带着陈旧的柔软。

商凛的脸陷在里面，乌发白肤，像是被时光遗忘的精美瓷器。

教室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留几道极细的银纹从布缝里钻进来，细碎的浮沉在明暗交接的光晕慢悠悠地旋舞。

华权目光胶着在他熟睡的侧脸上，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坠入了与他同频的浅眠。

醒来已经两点多了，商凛睫毛颤了两下，瞳仁在空气里聚焦。他盯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烟。”

点燃的烟送进唇齿，商凛躺着吸了一口，华权醒的比他早，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的视线像吻，落在他泛着泪花的眼角，落在他微微泛红的鼻尖，落在他唇殷红的、薄情的、总是戏谑地说些坏心眼的话的唇上。

商凛懒懒地躺在沙发里，华权静静地望着他，“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

他转头对着华权虚虚吐了口烟，白雾模糊视线，薄荷味的烟里混着他身上的雪柏香，华权像是喝醉了，又像是被蛊惑了，他眼神迷离地凑近他。

华权抿唇提议道：“要接吻吗？我看你昨天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