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洲公学的家长会是家长先在礼堂听讲，散会后，按照和老师预约好的时间，进行学生、家长、老师的三方会谈。

应助理预约的时间是下午一点，礼堂那由他出席，下午的三方会谈原澈亲自去。

星期五老师们只上半天课，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休息了，商凛和华宁窝在西教音乐教室里。

“阿凛，你今天怎么还不走？”华宁奇怪他今天反常地留下来，“以前家长会你不是都不来的吗？”

学生、家长、老师的三方会谈，学生可以选择出席或者不出席，应助理替他开家长会，商凛可有可无，肯定选择不出席。但今天来的是原澈，商凛决定在学校待到下午一点。

“今天我叔叔来开家长会。”

“原澈？！他亲自过来。”华宁有些震惊，原澈在东洲的重要程度不亚于东洲总统，他那么日理万机的人亲自来开家长会，华宁干巴巴的说了句，“那他可真够重视你的。那待会儿老师那你要不要去？”

商凛坐在钢琴前，手肘撑在钢琴盖上，一手屈起撑着下颌，指节轻抵唇瓣，他思考了一会，“不去了，不去还能免一顿批评，去了等一下原澈和老师一起说我。”

华宁问：“午饭吃了吗？”

“没有。”

“我就知道。”华宁挠了挠头发，“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吧，我不饿。”

要是真随便买了商凛肯定一口都不吃，华宁打算按照商凛平时吃的给他带一点，他说了句“我知道了”。

空旷的音乐教室只剩他一个人，华权不知道被老师叫去干什么。

秋日正午的阳光斜斜淌过落地窗，像融化的金箔铺满琴身。面前老钢琴盖着旧绒布，薄尘在光柱里浮沉。

商凛撩开绒布，掀开钢琴盖，琴盖发出“吱呀——”的涩响，琴键微微泛黄，指尖轻压，闷沉的音裹着尘屑漫开，像老唱片卡了壳。

音色肯定比不上家里那台，但是还能弹。往常这台三角钢琴都是被他们当杂物桌用的。

商凛坐在钢琴前，指尖触键，音阶从滞涩慢慢顺开，悠扬的乐声穿过教室的门缝、窗棂，像有魔力一般，吸引了楼下路过的舒康年。

钢琴声？这个点，西教怎么会有钢琴声？

弹的还是他最喜欢的《Always online》。

老旧的钢琴带着轻微的杂音，有种沉淀在故事里的质感，舒康年循着声音来到音乐教室，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商凛。

干净、凛冽、独树一帜的俊美。

窗边的白纱帘被风揉得轻轻晃，外面是开得如云似雪的白木槿，穿着校服的少年垂眸弹奏，有种不同于往常的温柔。废弃的音乐教室像裹在一层朦胧的、会发光的糖霜里。

舒康年不受控制地心脏狂跳。

完了，他本来就喜欢他，现在更是完了。

他走过来时没有遮掩脚步声，视线撞进商凛骤然抬起的眼睛，舒康年像被惊雷劈中，不可言说的炽热缠住了他的心，他几乎溺在他明亮又凌厉的眼睛里。

琴键的余韵散在空气里，四目相对，商凛认出了他——之前在教室亲嘴的矮个子。

舒康年长得清秀可爱，在他们学校也小有名气，不太好的名气——

他是个小网红，还是个胆子大而且花心的同性恋。

往常的社交辞令在喜欢的人面前飘飘然飞走了，舒康年舌尖打了结似的，他深吸一口气，“Hi，商凛，你也还没回家？”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无视，舒康年也不生气，他踩着擂鼓般的心跳走到商凛身边站定。相隔一米的距离，算不上越界。

舒康年在别人面前骚话信手拈来，面对商凛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开场白。

他红着脸视线从商凛一尘不染的鞋、滑到他骨节分明的手，再到他好像破开次元壁的脸，脑子一热说了句，“这、这棵树的花，开得真白啊……”

商凛背后是洁白清新、花瓣层层叠叠的木槿树。

表现得很笨拙，但很真实，像只不知道怎么接近主人的小狗。

商凛微微笑了下，很浅淡，上扬弧度只有一毫米，但是还是舒康年发现了。舒康年心里小鹿乱跳，他觉得商凛没有那么难相处，给人一种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感觉。

他换了一个话题，“你昨天是不是和邓子尧打架了呀，我们都知道是邓子尧不对，老师要是为难你，我们都可以当你的证人的……”

“你今天还没走，是不是老师让你留下来要你给他道歉？”

他声音轻软，商凛听着算不上烦，“我给他道过歉了。”

声音又清又灵又磁，简直是声控福利。舒康年做好了唱独角戏的准备，没想到商凛会理他，脑子一热结巴道：“那、那他接受了吗？”

“接不接受是他的事。”

回过神来，舒康年感叹：“天呐，他做错了事情，怎么还好意思让你道歉，老师肯定没有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

舒康年站在他的立场上义愤填膺的发言还挺有趣的，商凛笑了一下。

微风拂过，窗外如云似雾的花瓣轻轻颤动。

他一笑，舒康年只觉得百花盛开，灰暗的教室都散发着圣光。

商凛私下还挺好说话，真的给他一种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感觉。舒康年心里的小鹿活蹦乱跳的越来越厉害，空气中他嗅到了清甜馥郁的气息——他梦寐以求爱情的味道。

糟了，他沦陷的更深了。

舒康年不是胆小怕事的人，面对喜欢的人他会怯弱，但不会退却，他乘胜追击，上前一步坐在了商凛边上的琴凳上。

“刚刚那首曲子我很喜欢，外我们要不要一起弹一遍。”

这个距离超过了商凛能接受的范围，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把位置留给舒康年，“你弹吧，我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