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若一秒否决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商洛身边萦萦绕绕的那么多女人,他想要什么人能没有?怎么可能会吊死在他这棵树上,非他不可呢?
姜堂站在一旁,看着羌若一脸皱眉沉思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该走了,羌先生。”
“哦哦……”
羌若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点了点头。
羌若一直都很讨厌医院这个地方,五岁时,母亲去世。当时母亲的意识都已经非常模糊了,认不得任何人,包括他的儿子。
每隔一段时间,医院都会来一批人,那批人都穿着印有黑色印花的衣服,每到这个时候,羌柷都会把羌若支出去,不让羌若呆在他母亲的病房里。
羌若不明白为什么,但因年纪太小,也只会按着父亲的话照做。
羌若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个下午,那批人走了之后,羌母的病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桌子上的水壶,药……全部散落在地。羌母哑声怒吼,像丢失了魂一样,呆坐在病床上。
嘴里喃喃低语:“都是我的错,该死的是我……我的错……”
再后来……那年秋天刚过,羌母就去世了……
巨大的痛苦下,人的身体会形成一道保护屏障。羌若脑海里关于那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要怪也就怪当时年纪太小,对亲人离世的感知太浅……
“小……小若……”
外公微弱沙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羌若的回忆。
“外公……”
老爷子今天看起来还挺有精神气的,招呼着羌若示意让他俯身,羌若明白,这是老爷子,有话要给他交代。
羌若俯身趴在老爷子耳边。
“想……想喝南瓜粥。”
清晰的传到了羌若耳边,一时让羌若哭笑不得,老爷子平生没几样爱吃的东西,做饭的时候,大多数也都迁就着羌若,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偏偏这个南瓜,那是一年四季时不时都会出现在家里的饭桌上。
“那我去给您买……”
幸好,医院周边就有一家餐馆,羌若披上外套,屋外下起了蒙蒙细雨,夹杂着早秋的丝丝凉意。
羌若默不作声的裹了裹外套,加快了步伐。
医院周边的这家餐馆里,负责客人点单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面容和蔼。
笑着问:“小伙子,你想要吃点什么呀?”
“嗯……阿姨,有南瓜粥吗?”
这问题问出来,羌若自己都有些犹豫。看着餐馆的摆设,菜单上基本也都是一些炒菜,怎么可能会有南瓜粥呢?
“额……南瓜粥啊,我们这里没有啊,你可以去别处看看……”
“好……好的。”
羌若转身走出餐馆,刚走到门口,就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耳鸣。像是有无数颗蚂蚁钻进心口,啃食着心脏,疼得他喘不上来气。
雨势也忽然变大了,羌若揉了揉心口,想着是不是这几天过于紧张了,才引发的心悸。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外公还等着呢,羌若直接冲进雨幕里,路边的水坑踩进去溅起的水滴,浸湿了他的裤子。
冥冥之中似乎有所感应,羌若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焦虑,急躁,不安……各种复杂的情绪纠缠着。
羌若步速加快,着急地环视四周,寻找有卖南瓜粥的店铺。
一辆黑色卡宴跟在他的侧后方,姜堂开着车,商洛坐在后面。看着穿梭在人流中的那个熟悉的身影,他降下了车窗。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接踵而过,他与羌若仿佛是两个世界。这种抽离感,从商洛第一天见到羌若时就有了。
就在刚才,他刚开完会就收到紧急消息,说羌若他外公紧急抢救无效后死亡。商洛停步在办公室门口,后面跟着的一群合作人,还有工作人员都停下步子疑惑的看着他。
沉默了好久之后,他才开口问道:“羌若现在怎么样?”
那边的医生说:“羌先生今天上午来了后,陪了老先生不到一个小时就出去了,说是老先生想喝南瓜粥,羌先生要亲自去买……”
“隔了不到十五分钟,护士就发现老先生没了心跳和呼吸,我们就赶紧进行抢救……可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
“羌先生,现在还没回来……”
那一刻,商洛不知道是该替羌若感到悲痛,还是庆幸。
商洛不知道该怎么去告诉羌若他外公去世的消息,从洲阁到疗养院,十分钟的车程,他想了好久。
到现在,他也没能想出来一个答案。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羌若回到沈家,帮忙打理事务,代表羌家来与他来谈合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外公。
所以他支付了他外公的医药费,以此为交换条件,把他困到自己身边。而如今……商洛不敢想,羌若外公去世后,他唯一在意的人,唯一支撑他的人离开了。他该怎么办,他是否还会留在他身边......
混沌迷乱的意识里,杂乱的回忆在脑海里重叠,为什么,为什么会担心羌若会离开他?
商洛至今都无法忘记,母亲去世时那个冰冷的夜晚,母亲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太平间里,他蜷缩在角落,双脚冻到麻木。浑身的血液不再流动,仿佛时间就停留在了那一刻。
商明洲对母亲去世的事不管不问,毫不在意......那这仇,商洛就自己报。他隐忍负重了这么多年,无数个日日夜夜,期盼着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终于,他一手创办的洲阁成为了行业龙头,在最新的生物科技与中医结合的合作中,他设计让原本不够格参加此次交流会的羌氏药企,也出现在企业邀请名单上。
甚至说,羌若来到他身边,也是他一手促成的。他苦心积虑,步步为营......终于,羌柷死了,母亲当年受的苦,他百倍千倍的施加在羌柷身上。
大仇得报,他应该开心才是。可心底的积怨为什么仍然无法疏解,他下意识的将这份积怨归结到羌若身上。
可他却对他狠不下心,下不去手,连一句狠话都舍不得对他说。不知从何时起,羌若的每一次笑容,每一滴眼泪......都牵扯着他的心。
姜堂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先生,羌先生好像摔倒了!”
商洛回过神,拿起放在手边的伞,起身下车。动作间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着急和紧张。
羌若的头发上缀满了水滴,风一吹,全部都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眼前的视线。裤子湿答答的粘在腿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忽然,一辆电动车从他的身边掠过,来不及躲避,后脚一绊,羌若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
掌心处火辣辣的疼,上身穿的白色衬衣也都全粘上了泥渍,眼眶发酸,被一种深切的无助感笼罩着,羌若挣扎着想从地上起来,却发现自己丝毫用不上力。
正当他几近崩溃时,一双黑色湛亮的皮鞋映入眼帘,被雨伞遮住的这一部分小空间里,再也没有了羌若讨厌的“雨”。
羌若禁不住的抬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对上了商洛的视线。
也是在那一刻,之前的着急,无助,崩溃......全部都涌了出来,一滴泪垂落,混杂在雨水里。
商洛牵起他的手,一把将羌若抱起来。羌若窝在他的怀里,身上的雨水和泥点弄脏了他名贵的西装。可商洛却像是丝毫不在意一样,默不作声的将他搂紧。
到车上后,姜堂已经非常有眼色的把车里的隔板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