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威严立不起来,皇室的威严就会势微,手下多的是人会瞄准权势。
她忽然有点头疼。之前她问过温宁昼权势最大是谁的,但他说的是,权势在皇帝手里。
她真的很想知道,一个没有威严的皇帝是怎么压住蠢蠢欲动的人把权势握在手里的。
虞惊言狐疑地朝他看过去,却见他一直看着贵妃的棺椁,低着眉眼攥拳。她瞬间就被这种奇异的姿态吸引了,她没有立即动,而是侧目看过去。
钟又被敲响了。
虞惊言不懂这是什么规矩,只知道全场肃穆下来,皇后从案几上拿下一副画轴,递给皇帝:“若不是有这副画,我也不会再与你同席而座。”
虞惊言大概有了猜想。那幅画应该是贵妃生前的画像,皇后闷声不响坐了半天,想来就是为了这幅画了。
果不其然,皇帝有一刻的迟疑,但还是伸出手:“朕,”
虞惊言听着这件事是有后文的,但皇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将画放在他手中,朝着贵妃的棺椁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温宁昼沉默,向她解释:“在北部,一个人死去之后,如果她最重要的人想要乞求她的来世,就会把她的画像挂出来,作为续缘的媒介。”
鬼使神差地,虞惊言提醒:“贵妃最重要的人,是陛下?”
问了也多余。如果不是贵妃亲自指定要让皇帝挂画,皇帝恐怕连温禾瑞这关都过不去。
明知道贵妃最在意自己,却还是在刚才试图挽回皇后,偏偏皇帝做什么都不能决断。
恶心。
温柔寡断,纠缠不清。废物。
皇后走了,虞惊言胆子更大了一些,以为她私情不想让皇后觉得她无理取闹。最好让皇后觉得她是个纯良无害的人。
这就最好了。
画在皇帝手中颤来颤去,像是画中人在摇摆不定。虞惊言朗声问:“陛下是不敢承认是贵妃最重要之人吗?”
此言一出,满堂惊诧。
这下可不是能随便让她糊弄过去的了,温宁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觉得不能让她被众人围攻,立即上前:“是我没有提前解释,让太子妃没有搞清楚习俗,擅自开口扰了灵魂。”
她瞥了他一眼,看在他是为自己说话的面子上没有反驳他。
还是公主开口,长跪俯身:“还请父皇为满足母妃的遗愿,为母亲挂画。”
郑弗旨紧跟拜下:“阿姐临走曾说,陛下是她所遇良人,来世不求做恩爱夫妻,但求可做朋友,陛下,还请为贵妃挂画。”
画卷终于抖开了。
画卷上的人高鬓似云,眼角弯如柳叶,一袭粉紫色的衣裙上抖落在花丛里,扶金钗,赏麻雀在花影中轻跃。画中的阳光全都照在人脸上,扶着腰轻笑,画卷底下填了几朵石榴花。
她本以为会是一副简单的人像,没想到会是一副明媚鲜活的图画,像是这个人又站在了人们眼前。
联系上生死,每个人都缄默,给逝去的人留下罕见的清净。
温宁昼侧首提醒:“仪式会持续到很晚,如果你不想在待在这里,等会可以从偏门走出去。”
虞惊言颔首:“知道了,谢谢。”
等她再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心情无比的沉闷,她又在思考,思考自己为什么来,为什么要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的来到真的是有价值的吗?
她是一个外人,如果别人不去讲这个故事,她始终是被动的观察者,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她现在回不去大庆,不管多难,都只能硬着头皮去去找故事的一角。
她低头,想起一个地方。
那里,一定可以解决她的疑惑,到时候,她自然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