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砚知走到栏杆边,眺望远方。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似乎很享受这种空旷和寂静。他回头,见栖久还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靠近风口。
“过来,这里的视角最好。”他朝栖久招手。
栖久迟疑着,最终还是慢慢挪了过去,在离洛砚知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香水味的大衣,突然披在了他的肩上。重量和暖意同时落下,将刺骨的寒风隔绝了大半。
栖久猛地抬头,对上洛砚知近在咫尺的眼睛。
“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洛砚知的语气带着轻微的责备,更像是某种亲昵的关怀。他就着披衣服的动作,顺手帮栖久拢了拢衣领,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下颌线。
栖久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衣上残留的体温和气息将他紧紧包裹,这是一种远超那杯热茶的、带着强烈个人印记的暖意,让他无所适从,心跳失序。他想拒绝,想说“不用”,可身体却贪恋这份温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看那边,”洛砚知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僵硬,指向日落的方向,“冬天的日落,虽然冷,但很干净,很透彻,像你的画。”
栖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灰蓝色的天幕下,冰冷的夕阳余晖洒落,确实有种不同于其他季节的、清冽寂寥的美感。他看得有些出神,暂时忘记了身边的尴尬和紧张。
“喜欢吗?”洛砚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柔和。
栖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洛砚知轻笑,“以后还可以带你来看雪景,应该会更美。”
以后……这个词让栖久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接受这份好意,意味着默许了这种越来越近的关系;拒绝,他又鼓不起勇气,也……似乎并不真的想拒绝。
洛砚知不再说话,只是陪他静静地站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寒夜里像散落的星辰。
下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气温更低。洛砚知很自然地将大衣重新穿好,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暖手宝,塞进栖久手里。“拿着,回去路上用。”
栖久握着那个小小的、散发着持续热量的物体,感觉它比刚才那杯茶还要烫手。洛砚知的体贴周到,像一张细密温柔的网,将他层层包裹。他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内心的挣扎在寒冷的对比下,反而显得模糊起来。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多于交谈。但在某个十字路口,洛砚知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栖久的手腕,带着他避开了迎面冲来的自行车。触碰一瞬即分,却像一道电流,在栖久冰凉的手腕上留下短暂的灼热感。
“走路小心点。”洛砚知语气平常。
“……谢谢。”栖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到宿舍楼下,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栖久停下脚步,低声道:“我到了。”
“嗯。”洛砚知看着他,“颜料,用得上吗?”
栖久愣了一下,才想起那盒引发今天这一切的限量版颜料。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洛砚知笑了笑,“快上去吧,外面冷。”
栖久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往里走。
“栖久。”洛砚知又叫住他。
栖久背影一僵,缓缓回头。
洛砚知站在灯光下,笑容被光影勾勒得有些模糊,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下次一起去写生吧,就我们两个。”
不是询问,是温和的告知,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栖久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桃花眼,心脏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飞快地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洛砚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知道,那只容易受惊的鸟儿,已经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尝试着靠近他为它精心准备的、温暖的巢穴了。冬季的寒冷,恰好放大了每一丝温暖的诱惑力。而栖久那不懂拒绝的柔软,在这个季节里,显得尤为致命,也尤为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