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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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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次天台"约会"已过一个月左右,时间滑入深冬,学期末的压力像阴沉的天空,笼罩在校园上空。栖久最近更加沉默寡言了,连平时最能让他沉浸其中的画室,也似乎失去了些许色彩。他遇到了一个不小的麻烦:他为参加一个重要比赛而精心准备数月的画作,在系里初审前,被人意外(或者说,他怀疑并非完全意外)地损坏了——画布被某种尖锐物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几乎贯穿整个画面核心区域。

发现的那一刻,栖久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他僵立在画架前,手指颤抖着触碰那道狰狞的伤痕,大脑一片空白。周围同学的惊呼和议论变得遥远而模糊。他没有哭,也没有质问,只是默默地将画从画架上取下,仔细地卷好,然后用一种近乎逃离的速度离开了画室。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洛砚知。

在他的认知里,诉苦等于倾倒情绪垃圾,等于欠下难以偿还的人情债。他害怕看到别人同情的目光,更害怕这种“软弱”的表现会让洛砚知觉得他麻烦、负担,从而收回那些令他心慌意乱却又贪恋的温柔。他固执地认为,所有负面情绪都应该自己消化,麻烦别人是种罪过。于是,他把自己封闭起来,试图独自修复画作,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试图在极短的时间内重画一幅。他熬夜,逃课,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本就单薄的身子在大衣里显得更加空荡。

洛砚知当然察觉到了异常。栖久在刻意躲他,回复信息简短到近乎敷衍,几次约见都被各种理由推脱。更重要的是,那双总是盛着慌乱和些许艺术痴气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深藏的焦虑。洛砚知起初以为是自己逼得太紧,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的“引导”向来张弛有度。他动用人脉,稍一打听,便知道了画作被毁的事。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洛砚知的心头。不是因为栖久躲他,而是因为栖久宁愿独自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和委屈,也不愿向他透露半分。他精心编织的温柔网罗,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无法换取?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近到可以分享困境了。

这天晚上,洛砚知直接堵在了栖久宿舍楼下。他看到栖久抱着画具,低着头,脚步虚浮地从图书馆方向走来,脸色在路灯下苍白得吓人。

“栖久。”洛砚知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栖久浑身一颤,像被定身法定住,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画筒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他最后的盾牌。他抬起头,看到洛砚知脸上没有了往常的笑意,那双桃花眼微眯,审视着他,带着一种让他害怕的压迫感。

“洛……洛同学。”栖久的声音干涩。

“躲我?”洛砚知开门见山,一步跨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没、没有……”栖久慌乱地否认,眼神飘忽。

“画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洛砚知不再绕圈子,直接戳破。

栖久的脸瞬间更白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磨损的鞋尖,仿佛那里有答案。

他的沉默彻底点燃了洛砚知压抑的火气。他一把抓住栖久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将他拉近了些,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说话!遇到这种事,你打算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嗯?把自己熬干了,画就能自动修复吗?”

洛砚知的语气是栖久从未见过的严厉,甚至带着点狠戾。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和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怒火,让栖久害怕得缩起了肩膀,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挣扎着想抽回手,声音带着哽咽:“……不关你的事……我……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什么?”洛砚知几乎是低吼着打断他,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风吹就倒!这就是你说的‘可以’?把我当外人?还是觉得我洛砚知连听你倒点苦水的耐心都没有?”

“不是的……”栖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我……我不想麻烦你……不想让你觉得我……很没用……负面情绪……会传染……”

他语无伦次,把自己最真实也最脆弱的想法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这些话像针一样刺在洛砚知心上,让他瞬间冷静了不少。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却还固执地认为倾诉是种过错的人,那股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无奈和强烈占有欲的复杂情绪。

他松开了钳制栖久手腕的手,但并未退开。看着栖久像受伤的小动物般抽泣,洛砚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擦去栖久脸上的泪水。动作与刚才的粗暴形成了鲜明对比。

栖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忘记了哭泣,只是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夜色深沉,路灯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洛砚知看着栖久湿润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委屈、害怕和一种深深的孤独。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挫败的认真:

“栖久,”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不能……依赖一下我吗?”

这句话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请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渴望。它重重地敲在栖久的心上。

依赖?这个词对栖久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沉重。他从未想过可以依赖谁,也害怕去依赖谁。可是,看着洛砚知此刻的眼神,那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算计,只有一片沉沉的、近乎固执的认真,栖久坚固的心防,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寒风依旧凛冽,但这一刻,栖久却奇异地感觉到了一丝暖意,来自于眼前这个刚刚还对他发脾气,此刻却用最柔软的方式叩击他心扉的人。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委屈,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不能依赖一下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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