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掠过树梢,吹落几片金黄的叶子。
有些东西,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细微无声,却已悄然缠绕上心间。
晚上,T大校外一家清吧,灯光昏黄,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里。翟星被洛砚知半拖半拽地拉到这里,美其名曰“宿舍联谊”,实则只有他们309的四个。
几杯酒下肚,气氛稍微活络了些。井柏依旧对着手机屏幕敲代码,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背景噪音。蒋齐衷慢条斯理地喝着杯苏打水,目光偶尔扫过翟星,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洛砚知晃着杯子里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斜睨着旁边一直沉默喝酒、周身气压低沉的翟星,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喂,星星,”洛砚知用杯底轻轻磕了磕桌面,吸引翟星的注意,“还琢磨下午那事儿呢?耳朵不烫了?”
翟星撩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洛砚知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凑近些,声音压低,带着点过来人的戏谑:“至于吗?不就是被小姑娘调侃了一句,脸皮这么薄?”
“谁脸皮薄?”翟星硬邦邦地反驳,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啧,还不承认。”洛砚知身体向后靠进卡座,双腿交叠,摆出一副“情感大师”的架势,“哥跟你说,就唐子笑那种姑娘,没心没肺,阳光灿烂,跟她相处,你得直球。”
翟星皱眉,没听懂:“什么直球?”
“就是有啥说啥,别整那些弯弯绕绕的。”洛砚知晃着手指,“你整天端着个架子,躲在后边偷偷观察,心里惊涛骇浪脸上纹丝不动,指望人家能读懂你的脑电波啊?人唐子笑是太阳,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翟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洛砚知的话像根针,精准地戳破了他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伪装。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洛砚知嗤笑一声,指了指旁边一直沉默的两人,“井柏连你最近搜索‘如何判断是否喜欢一个人’的关键词频率都分析出来了。蒋半仙就更不用说了,你在他眼里基本等于透明。”
井柏头也没抬,推了下眼镜,算是默认。蒋齐衷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基本情绪识别,入门级。”
翟星:“……”他突然觉得在这三个人面前,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傻瓜。
洛砚知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加愉悦:“喜欢呢,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虽然你这眼光吧……是有点特别,挑了个最闹腾的。”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但既然看对了眼,就别玩你那套‘暗中观察’的游戏了。唐子笑那种性格,你越是别扭,她越觉得你奇怪,离你越远。你得让她感觉到你的存在,是清晰的,明确的,甚至可以是……笨拙的。”
“笨拙?”翟星重复这个词,眉头皱得更紧,这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为准则。
“对啊,”洛砚知挑眉,“就像下午,你耳朵红得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慌得差点同手同脚走路,虽然傻了点,但起码真实啊。比你平时那副死样子可爱多了。”
翟星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热,他狠狠瞪了洛砚知一眼。
“瞪我干嘛?”洛砚知无所谓地耸耸肩,“感情这事儿,有时候就得笨一点。算计太多,观察太久,容易把到手的热乎气儿都给放凉了。你看人家A大304那对,程野那小子傻是傻了点,但人家够直接啊,喜欢就扑上去,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虽然方式糙了点,但效果不是挺好?”
翟星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酒杯壁。洛砚知的话粗俗直白,甚至带着他惯有的玩世不恭,却奇异地……有点道理。
他一直以为掌控局面需要的是冷静、分析和距离。却从来没想过,有时候,暴露一点笨拙和真实,或许才是更有效的靠近。
“当然,哥不是让你学程野那傻狗。”洛砚知补充道,晃了晃酒杯,“你得有点策略。比如,她下次再跟你分享什么好玩的事,别就回个‘嗯’,多说两个字会死啊?夸一句‘有意思’或者‘你厉害’能掉块肉?她不是喜欢那些小手工吗?路过小店看到可爱的材料,顺手买一点,就说‘看着适合你’,很难?”
翟星抬起眼,眼神复杂地看着洛砚知。这家伙明明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海王,说起这些来却头头是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洛砚知嗤笑,“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哥是理论大师,实践嘛……暂时没遇到值得我失手的人。”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一直沉默的蒋齐衷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洛砚知的理论适用于大多数常规情感互动模式。对于唐子笑这类高社交反馈、低心机倾向的个体,直接、真诚的互动策略成功率通常高于迂回观察策略。”
井柏冷不丁插话:“数据支持。成功率高出约42.8%。”
翟星看着这三个风格迥异却在此刻莫名达成一致的室友,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理清了一点点。他一直信奉的观察和掌控,在感情这件事上,或许真的走入了死胡同。
他需要的不是更完美的伪装,而是……走出去的勇气?甚至可以是,一点点的笨拙?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陌生且不适,却又隐隐有一丝豁然开朗。
他又灌了一口酒,辛辣感直冲头顶。
“……知道了。”他声音沙哑,算是接受了这堂突如其来的“感情课”。
洛砚知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来,为了星星即将到来的春天,干杯!”
井柏和蒋齐衷也配合地举起了各自的杯子和手机。
翟星看着眼前这幅荒谬又有点温暖的画面,嘴角极其轻微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也许,试着换一种方式,也不错。
至少,比一个人闷着胡思乱想,被这几个家伙看笑话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