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砚知那番半真半假的“感情课”,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翟星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挥之不去的涟漪。他依旧习惯性地保持距离,但某些东西,确实开始不一样了。
他开始更频繁地、看似不经意地“路过”307寝室门口。有时是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唐子笑提过一嘴想看的漫画书,碰巧“多了一本”;有时是学生会发的小零食,口味“买多了”;有时甚至只是下楼“取快递”,手里却空空如也,只在门口停顿片刻,听到里面传来唐子笑笑闹的声音,便又若无其事地走开。
他的目光变得更有目的性。不再是以前那种纯粹解剖式的观察,而是带着一种笨拙的搜寻。他会留意唐子笑朋友圈里偶尔出现的、她盯着看了好久却没买的毛绒钥匙扣;会记住她随口抱怨的“画图专用的那种针管笔又没水了”;甚至会在她和沈彧叽叽喳喳讨论最新一集动漫时,默默记下那个拗口的名字。
然后,那些被留意到的、被记住的小东西,就会以一种极其“偶然”的方式,出现在唐子笑面前。
“诶?这不是我上次说好看的那个小兔子吗?”唐子笑从翟星递过来的—袋据说“买重了”的零食里,摸出一个可爱的卡通挂件,眼睛一下子亮了。
翟星单手插兜,视线飘向旁边的墙壁,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哦,店家附赠的,没用,给你了。”
“真的吗?谢谢翟星!你运气真好!”唐子笑毫无心机地笑起来,宝贝似的把挂件栓在书包上。
翟星的耳根几不可查地红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过了两天,唐子笑在专业教室画图时,发现桌上放着一支全新的、她常用的那个牌子的针管笔。
“咦?谁放的?”她拿起笔,左右张望。
旁边一个女生抬起头:“哦,刚才翟星来过,说捡到的,问是不是你掉的。”
唐子笑更惊讶了:“他怎么会知道我用这个牌子?”她低头看了看笔,心里有点小小的疑惑,但更多的是开心,“不管了,正好救急!下次谢谢他!”
她不知道,翟星为了“捡”到这支正确的笔,几乎跑遍了大学城所有的美术用品店。
甚至有一次,309和307难得一起在食堂吃饭。唐子笑一边扒拉着盘子里的青椒,一边小声抱怨:“唉,好想吃市中心那家老字号的糖炒栗子啊,就是太远了……”
翟星坐在她斜对面,看似专注地吃着饭,没什么反应。
第二天傍晚,唐子笑和室友们回到307,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牛皮纸袋,还冒着热气。打开一看,正是市中心那家老字号的糖炒栗子,颗颗饱满油亮,香甜的味道瞬间飘散开来。
“哇!谁买的?”沈彧惊喜地叫起来。
袋子里只有一张小纸条,打印着一行冷冰冰的宋体字:【多的。】
“这字迹……怎么像是井柏的风格?”白柯拿起纸条,有些疑惑。
唐子笑却忽然福至心灵,猛地看向对面309紧闭的房门。她想起昨天吃饭时自己随口说的话,又想起翟星那时看似漠不关心的侧脸。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这袋温热的栗子烫了一下。
她抱着栗子,敲响了309的门。
开门的是洛砚知,他一看唐子笑手里的东西和表情,就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侧身让开:“找星星啊?他‘刚好’出去了。”
唐子笑探头往里看,井柏和蒋齐衷都在,唯独少了翟星。
她心里那点猜测更确定了。她把栗子分出一半,递给洛砚知:“谢谢啊,这个给你们吃。”
洛砚知笑嘻嘻地接过:“哟,沾星星的光了。”
唐子笑抱着剩下的一半栗子回到寝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翟星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冷淡嘛。就是方式有点奇怪,干嘛总是偷偷摸摸的?
她拿起一颗栗子剥开,塞进嘴里,很甜,很糯。
另一边,翟星其实根本没走远,就躲在楼梯拐角处。看到唐子笑抱着栗子回去,脸上似乎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他才暗暗松了口气。他扯了扯卫衣的帽子,盖住微微发烫的耳朵,心里有点懊恼——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
蒋齐衷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平静无波:“糖分摄入能有效提升多巴胺分泌,产生愉悦感。策略有效。”
翟星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要你管。”
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他开始明白洛砚知说的“直球”是什么意思了。虽然他还是不习惯直接表达,但这种迂回的、笨拙的、默默关注着她一切需求并试图满足的方式,似乎……也不坏。
看到她那惊喜的笑容,听到她那句清脆的“谢谢”,那种微妙的满足感,比破解任何一个复杂的谜题、窥探到任何一个秘密,都更让他……心动。
就像久居黑暗的人,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试探地触碰了一下阳光的温度。
温暖,且让人贪恋。
唐子笑并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她只是习惯用最大的善意和热情去拥抱世界,但这不代表她迟钝。相反,因为她心思纯净,对情绪的感知反而格外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