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校园比想象中更加广阔和喧嚣。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红砖砌成的老教学楼爬满了常春藤,随处可见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知识和一种无形的、竞争的压力。
程野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看什么都新鲜。他一手拖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脖子伸得老长,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发出感叹:“我靠!这楼真牛逼!”“哇!那边是不是体育馆?看着就带劲!”“哎陈默你看!好多自行车!咱俩是不是也得搞两辆?”
陈默跟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建筑,一切都是新的。那种久违的、需要小心翼翼融入新环境的紧绷感又悄然浮现,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份不适压下去。这里是A大,是他凭自己考来的地方,是远离过去的新起点。
“先去报道处。”陈默提醒着几乎要撒欢跑掉的程野。
“哦对!”程野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正事,拉着行李箱风风火火地按照指示牌找报道点。
报道流程繁琐,排队,交材料,领校园卡,办各种手续。程野耐性有限,很快就有点焦躁,抓耳挠腮。陈默则一如既往地冷静,仔细核对着每一样材料,条理清晰,反倒是他时不时提醒程野该去哪、该拿什么。
“幸好有你,”程野长舒一口气,接过新鲜出炉的校园卡,心有余悸,“不然光这些破表都能把我搞疯。”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校园卡小心收好。那张小小的卡片,是通往新世界的通行证。
根据分配,他们很幸运地被分到了同一栋宿舍楼的同一间寝室。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带着小小的阳台。他们到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还没来。
程野一进门就欢呼一声,把行李一扔,像个领主一样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然后毫不犹豫地指着靠阳台右侧的两个相邻位置:“我睡这个!你睡那个!”语气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陈默看着那两个紧紧挨着的位置,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疯狂的整理和打扫。程野干活毛躁,拆个包裹能把东西撒一地,装个蚊帐能把自己缠住。陈默看不下去了,叹口气,接过他手里的活儿:“你去擦桌子。”
程野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去擦桌子,结果水盆打翻半盆水,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寝室里鸡飞狗跳,灰尘弥漫。但奇怪的是,陈默并不觉得烦躁。看着程野咋咋呼呼、不断制造小麻烦却又活力满满的样子,那种在新环境里的拘谨和陌生感,反而被冲淡了不少。
忙活了一下午,寝室终于初具模样。两人的床铺相对,书桌紧挨着。程野把自己带来的一个丑萌丑萌的篮球手办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又强行塞给陈默一个同系列的小摆件:“拿着!镇宅!”
陈默看着那个歪嘴笑的小人,有点无奈,但还是把它放在了电脑旁边。
夕阳西下,橘色的光芒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进来,给凌乱的寝室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两人累得瘫倒在椅子上。程野嚷嚷着饿死了,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搜索学校周边有什么好吃的。
陈默则拿出笔记本,连接上校园网,开始浏览学院的网站和课程安排。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专注而认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高效运转的优等生模式。
程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课程表,顿时头皮发麻:“我靠……这么多课?比高中还变态?”
“嗯。”陈默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很多专业基础课,需要提前预习。”
程野哀嚎一声,瘫回椅子上:“完了,我的好日子到头了。”但嚎完,他又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陈默肩膀上,指着屏幕,“哪本是?我先瞅瞅,能看懂几句算几句。”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侧,带着程野特有的、毫无距离感的亲近。陈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他,只是滑动鼠标,点开了一本电子教材的链接。
“从绪论开始看吧。”陈默的声音平静。
“哦……”程野皱着眉头,努力盯着那些天书般的术语,看了没两行就开始眼神发直,“……算了,等你看了教我吧。”
陈默侧过头,看着程野那副“放弃治疗”却又理直气壮依赖他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好。”他轻声答应。
窗外,大学的第一个夜晚悄然降临。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吉他声和笑闹声。
新的生活,充满了混乱、挑战,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和……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程野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晚上要去吃烧烤,要尝尝传说中的大学城美食街。
陈默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灯光下,两人紧挨着的书桌,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这是一个全新的、需要他们共同摸索和构建的世界。
寝室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身影伴随着响亮的口哨声和拉杆箱轮子的噪音闯了进来。
“呦吼!304!就是这儿了!未来的精英们,你们可靠的战友来了!”
陈默和程野同时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件印着巨大卡通图案的亮黄色T恤,工装短裤,脚上一双色彩骚气的篮球鞋。头发剃成了时下流行的板寸,染成了不太明显的闷青色,耳朵上还戴着一颗小小的黑色耳钉。他脸上挂着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某种过剩的精力和对新环境毫不掩饰的好奇。他一手拉着一个看起来塞爆了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还夹着一个滑板。
“我去,兄弟你这阵仗够大的啊!”程野一看这哥们儿浑身散发的“不安分”气息,顿时觉得找到了同类,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自来熟地打招呼。
“必须的!大学生活就得整起来!”那男生把滑板往门后一靠,行李箱一推,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樊潇,本地人,以后有啥好吃好玩不知道的,问我就行!哎你们俩就是我先到的室友吧?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