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大的录取通知书安静地躺在书桌上,印着校徽的信封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充满希望。唐子笑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粘土捏成小巧的星星形状,粘在一个手工相框的角落。相框里是她和陈默、程野、翟星毕业典礼那天拍的合照,照片上的四个人笑容灿烂,背后是蔚蓝的天空。
她拿起小巧的刷子,仔细地给星星涂上亮黄色的颜料,嘴角一直弯着快乐的弧度。能去心仪的T大,好朋友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夏日里最甜的冰淇淋。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消息提示音。
唐子笑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眼睛弯得更像月牙了。
【翟星】:[图片] 【翟星】:这玩意儿怎么填?住宿协议。
图片拍的是T大随录取通知书寄来的一堆表格中的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选项。
唐子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翟星这家伙,平时看起来什么都游刃有余,对这种琐碎事情反而没什么耐心。她放下手里的星星,打字回复:
【唐子笑】:哪个选项看不懂呀?[小猫歪头.jpg]
【翟星】:都看不懂。麻烦。
回复得又快又简洁,是他一贯的风格。
唐子笑已经习惯了,她耐心地发语音过去,一条一条解释哪个是四人寝哪个是六人寝,空调租赁怎么勾选,是否需要统一购买床上用品……
她说完没多久,翟星的消息就又回了过来。
【翟星】:哦。 【翟星】:你选了什么?
【唐子笑】:我选了四人寝!朝南的!感觉会暖和一点![:)]
【翟星】:嗯。
对话似乎到此为止了。唐子笑放下手机,刚拿起那颗还没干透的小星星,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翟星】:[截图] 【翟星】:填好了。
截图里,他勾选的选项和唐子笑刚才说的一模一样,四人寝,朝南。
唐子笑看着截图,眨了眨眼。她其实刚才只是随口说了自己的选择……翟星甚至没问其他选项的优劣。一种微妙的、被默默跟随的感觉悄然浮现,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点……嗯,怎么说呢,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又笨拙地在意着。
唐子笑仔细整理着回忆,这种感觉,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出现的频率非常高。
比如,她随口提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的芒果班戟很好吃,第二天课桌上就会出现一份同一家店的同款班戟,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放的。
比如,毕业晚会上大家起哄玩游戏,她输了要被罚酒,那杯果酒还没递到她面前,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接了过去,翟星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表情,替她一饮而尽,然后在一片起哄声中轻描淡写地说:“她酒精过敏。”
可她明明不过敏。
再比如,填报志愿前夕,她曾在闲聊时说过T大的设计专业是她梦想的学科。而翟星的分数,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但他最终提交的志愿表上,第一志愿稳稳地就是T大,甚至专业都和她同属一个学院。
他从不说什么,甚至偶尔还会毒舌地吐槽她手工做的丑娃娃,或者笑她精力过剩像个永动机。
但他总是在那里。
在她一回头就能看到的不远不近的地方。
像一颗沉默的、轨迹固定的卫星,环绕运行,却从不贸然靠近。
唐子笑不是迟钝的人,她能感觉到翟星的变化。从那个以挖掘秘密、搅动风雨为乐的“危险观察者”,变成了现在这样……嗯,有点像一只被顺毛了的、别别扭扭的大型猫科动物,收起了利爪,只是安静地跟在身后。
她想起陈默那次崩溃之后,翟星似乎就沉默了很多。有时她会主动找他说话,给他看自己新做的小玩意儿,或者拉着他一起去买奶茶,他嘴上嫌弃,却每次都会去。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因为什么,是愧疚?是无聊?还是……别的什么?
唐子笑甩甩头,把那些复杂的念头抛开。她看着手机上翟星发来的、跟她选择一模一样的住宿协议截图,心里软软的。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字:
【唐子笑】:太好啦!那以后我们就算是邻居啦!对了,你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呀?我买了好多可可爱爱的收纳袋![:D]
这次,翟星的回复隔了一会儿。
【翟星】:麻烦。 【翟星】:[图片]
图片点开,是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全新行李箱,打开着,里面胡乱扔了几件看起来就很高档的T恤和裤子,跟“收拾”两个字毫不沾边。
唐子笑:“……”
果然不能对这家伙的生活能力抱有任何期待。
她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唐子笑】:……翟大少爷![吐血倒地.jpg] 算了算了,到时候提前几天我来帮你收拾!不然你肯定什么都找不到!
这次,翟星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翟星】:嗯。
甚至没有一句“谢谢”。
但唐子笑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他可能微微扬起的嘴角,或者那双总是带着点玩味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得逞般的轻松。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唐子笑还没完工的手工相框上,那颗小星星亮晶晶的。
她放下手机,哼着不成调的歌,继续装饰她的相框。
远方的大学生活,因为有了熟悉的朋友,似乎变得更加令人期待了。
而她并不知道,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翟星看着聊天界面最后那个“嗯”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神落在窗外明晃晃的天空上,许久没有移动。
摆脱了过去那种病态的窥探欲,这种沉默的、保持距离的“跟随”,似乎……也不坏。
至少,阳光挺暖的。
他扯了扯嘴角,收起手机,将那张填好的、和唐子笑一模一样的住宿协议,随手塞回了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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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天空,湛蓝高远,阳光褪去了盛夏的酷烈,变得明媚而清澈。空气里弥漫着开学特有的、混合着兴奋、期待和淡淡离愁的味道。
火车站和机场比平日更加喧闹,挤满了送行的家长和拖着大包小包、脸上写着憧憬与茫然的年轻面孔。
火车站 - A大方向
程野一手一个超大号的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像一头负重却精力充沛的骡子,在人潮中艰难地开辟道路。他嘴里不停嚷嚷着:“让让!麻烦让让!哎哟我去这人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