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阳光依旧明媚。
程野还沉浸在公开恋情的兴奋和得意里,嘴角咧到耳根。
陈默却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轻声说:“翟星……好像报的也是T大?”唐子笑之前提过自己的目标志愿是T大,一所同样很好、但距离A大很远的学校。
程野愣了一下,挠挠头:“是吗?没注意。管他呢,反正那小子到哪都混得开。”
陈默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他心里隐约明白,翟星那个看似随意的选择背后,或许藏着另一种形式的“追随”和“放逐”。那个曾经以窥探和搅动他人情绪为乐的孤独猎手,似乎在唐子笑那毫无阴霾的温暖下,悄然改变了轨迹,选择了一种更沉默的守护方式。
就像他和程野,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挣脱了过去的束缚,奔向了自己的选择。
青春散场,各自奔赴。
但总有些牵绊,无声却牢固。
程野凑过来,笑嘻嘻地打断他的思绪:“想什么呢?中午想吃什么?小爷继续给你露一手?”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笑容灿烂、眼神炽热的少年,心底那片冰冷的废墟之上,似乎有温暖的藤蔓悄然滋生,缠绕住心脏。
他微微弯起嘴角:“都好。”
窗外,天高云阔,未来正好。
程野家的日子,像一幅刚刚展开的、色彩明快却笔法稚拙的油画,充满了某种笨拙而真挚的生活气息。
程野说到做到,真的开始“伺候”陈默。虽然他的“伺候”水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煎蛋不是糊了就是散了,煮个泡面能忘了放调料包,洗个水果能把水池弄得一片狼藉。陈默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在他搞得太过分时,才会轻声提醒一句,或者默默上前接手。
程野也不恼,挠着头嘿嘿笑,下次依旧信心满满地冲进厨房,然后制造出新的“灾难”。他那种旺盛的、试图照顾好陈默的劲头,本身就像一颗小太阳,驱散着这个家里常年积存的冷清。
午后,阳光正好。程野瘫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响,嘴里不时爆出几句粗口。陈默就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膝盖上放着一本从程野书架上翻出来的、落了层灰的科幻小说。他其实没怎么看进去,耳边是程野游戏里激烈的音效和他时不时的嘟囔,鼻尖萦绕着阳光晒过地毯的味道,还有程野身上淡淡的、刚运动完的汗味。
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满足感,像温水一样包裹着他。这里没有需要时刻保持的完美,没有需要揣摩的期望,只有程野毫不设防的、吵闹的真实。
游戏告一段落,程野把手柄一扔,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哒的轻响。他侧过头,看着安静靠在沙发边的陈默。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陈默柔和的侧脸轮廓和细软的发梢,他垂着眼看书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乖巧和……让人心头发痒的宁静。
程野心里一动,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不是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搂肩膀,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地、带着点试探的意味,碰了碰陈默耳后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
陈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从书页上抬起眼,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程野的耳朵尖有点红,眼神飘忽了一下,又理直气壮地看回来,嘟囔道:“……看书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他索性也从沙发上滑下来,挤到陈默身边的地毯上坐下,手臂挨着手臂,腿碰着腿。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陈默没有躲开,只是合上了书页,轻声问:“不玩了?”
“歇会儿。”程野说着,脑袋一歪,就靠在了陈默的肩膀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但微微僵硬的脖颈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瞬。这样亲密无间的依靠,对他而言还是太过陌生和新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程野头部的重量,发丝蹭在颈侧的微痒,还有那毫无保留传递过来的依赖和信任。
他僵持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放松了下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希望程野没有察觉。
程野当然察觉了。他靠着的肩膀先是僵硬,然后慢慢软化,最后甚至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个让他靠得更舒服的角度。一股巨大的、甜腻的满足感瞬间淹没了程野。他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夸张地叹了口气:“哎,还是这样舒服。”
陈默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们身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游戏音效早已停止,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程野忽然闷闷地开口,声音因为靠着而有些含糊:“喂,陈默。”
“嗯?”
“我们……真的能一起去A大吧?”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遍,此刻听起来却少了几分嘚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细微担忧。
陈默沉默了一下,很轻却很坚定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程野像是松了口气,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嘟囔着,“到时候……我们还一起住。就我们俩。”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陈默心里漾开一圈涟漪。一起住。一个完全属于他们的空间。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诱惑力,也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惶惑。
但他依旧点了点头,虽然程野看不见:“好。”
程野满意地哼哼了两声,不再说话,似乎真的打算就这样靠着睡过去。
陈默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土地,仿佛被这笨拙而炽热的依靠一点点焐热,有什么新的、柔软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极轻极轻地,将手指穿插进程野有些毛躁的发间,动作生涩却温柔。
程野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更加放松地瘫靠在他身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咕噜的、满足的喟叹。
阳光偏移,将相偎的影子拉得更长。
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下午,在这个并不完美却充满生气的家里,某种新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秩序和亲密,正在悄然建立。
无声,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