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轩站在原地,盯着陈默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树林里只剩下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学生的笑闹,衬得刚才那一幕更加突兀诡异。
“神经病吧……”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混杂着被莫名其妙对待的恼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好奇。
那个苍白的、惊慌失措的侧脸,还有那双镜片后骤然收缩的、盛满恐惧的眼睛……
一定在哪里见过。
陆子轩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在认人这方面。他混得开,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记性好,见过一面的人大多能留下印象。他重新展开手里的地图,心不在焉地扫了两眼,心思却完全不在找路上。
他开始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搜索。初中同学?小学?竞赛班?或者是哪个被他教训过、之后见了他就躲的软蛋?
不像。那个男生看起来太“好学生”了,规规矩矩,清清秀秀,和他通常接触、或者“处理”的那类人不太一样。但那种恐惧……那种几乎是生理性的、无法掩饰的恐惧,又分明指向某种更深刻的关联。
“C组的陆子轩同学!请尽快前往三号打卡点!重复,C组的陆子轩同学……”别在衣领上的对讲机里传来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陆子轩没好气地对着对讲机回了一句,暂时把那个奇怪的男生抛到脑后。比赛更重要,他可不想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插曲影响成绩。
他重新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步子朝着正确的路径跑去,动作利落,充满自信。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暂时成了他胜利路途上一个微不足道、甚至有点可笑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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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默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包裹着他,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密颤抖,刚才的狂奔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更耗尽了他的精神。
他听到了对讲机里催促陆子轩的声音,知道对方暂时离开了。
安全了。
暂时。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陆子轩最后那句“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得他头晕眼花。
他认出来了?还是快要认出来了?
那种探究的、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剥开他一层伪装。
陈默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阳光透过枝叶变得斑驳而冰冷。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过去从未过去,它像一头潜伏的兽,随时可能从记忆的深渊里跳出来,将他撕碎。而他精心构筑的平静表象,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在这里,远离程野,孤立无援。
胃部开始熟悉的绞痛。他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他需要一点声音,一点能将他从这冰冷的恐惧中打捞出来的声音。
手指颤抖着,他再次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数条未读消息。
有唐子笑发来的问候和可爱的表情包,问他有没有好玩的事。
还有程野的。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程野】:[图片] 【程野】:妈的这题是不是出错了?老子算三遍了!你赶紧回来看看!
图片上是一道物理题,程野的字迹潦草却用力,旁边打了大大的问号和几个画得歪歪扭扭的愤怒表情。
一如既往的,粗糙的,带着点蛮横的关心。
陈默的目光停留在那条消息上,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程野皱着眉头、抓耳挠腮对着习题册发脾气却又固执不肯放弃的样子。
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冰冷恐慌,似乎被这笨拙的链接烫了一下,微微回暖。
他深吸了一口气,林间湿润的空气涌入肺腑,稍微压下了那令人作呕的恶心感。
他不能在这里崩溃。
他打字,指尖依旧冰凉,但稳了一些。
【陈默】:题目没错,你第三步的受力分析画错了。等我回去讲。他甚至没有检查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扮演起那个无所不能的“默哥”。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程野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程野】:靠!我就说!那你快点!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等待和依赖。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草叶,整理了一下被树枝勾乱的头发和眼镜。
他拿出指南针和地图,重新辨认方向。手指虽然还有些微颤,但已经能够清晰地解读地图上的符号。
他必须走下去,完成这个活动,像一个“正常”的、优秀的夏令营成员那样。
他抬起脚,朝着原本就该去的打卡点,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