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星摔门冲进空无一人的美术教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气。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滚烫的躁意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唐子笑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和那些直白到刺耳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总是一个人……” “你会不会觉得开心一点?”
“开心个屁!”他低吼一声,狠狠一脚踹在旁边堆放静物模型的架子上,石膏像摇晃着发出危险的吱呀声。他需要的是这种廉价的、施舍般的“需要”吗?他需要的是真相,是撕破完美表象后的刺激,是掌控局面的快感!不是这种……这种被人一眼看穿孤独后假惺惺的“关怀”!
他烦躁地抓扯着头发,在满是颜料和灰尘气息的教室里来回踱步。目光扫过角落里蒙尘的画板,上面还有不知哪个学生留下的未完成的素描,线条凌乱。他猛地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偏执的光。
对了。陈默。
都是因为陈默。如果不是他那么有趣,那么能“装”,自己怎么会投入这么多注意力?又怎么会引来唐子笑这种麻烦?
他拿出手机,指尖冰冷地划过屏幕,调出昨天在图书馆偷拍的那段视频——程野崩溃落泪的特写,和陈默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极端情绪的对比,完美得像个艺术品。
原本,他是想找个更“有趣”的时机,把这东西“不经意”地泄露出去,看看能炸出多大水花。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唐子笑不是想护着他们吗?不是想让他“觉得被需要”吗?
他偏要让她看看,她拼命想维护的东西,有多么不堪一击。
也偏要让陈默知道,躲在别人背后,是没用的。
一种混合着报复欲和病态兴奋的情绪缓缓取代了之前的烦躁。他找到陈默那个加密的邮箱地址——这还是他之前费了点心思才弄到的。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他精心编辑了邮件标题:
【一份小礼物,关于你“重要”的朋友:)】
然后,他将那段视频附件拖了进去。没有正文,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文字,画面本身就足够有冲击力。
点击。发送。
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翟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重新勾起了那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冰冷弧度。
好了。礼物送出去了。
他现在只需要等着。
等着看这场好戏,会如何上演。
他几乎能想象出陈默看到邮件时苍白的脸色,想象唐子笑手忙脚乱想要安抚却无从下手的模样,想象程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再次被碾碎的样子……
真令人期待。
放学铃响,陈默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加密邮箱。当他看到那个陌生发件人和那个刺眼的标题时,心脏猛地一沉。
点开。加载。播放。
程野压抑的、崩溃的侧脸,和自己那张冷漠的、仿佛事不关己的侧影,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无声地循环。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翟星。
他果然……还是出手了。
而且如此精准,如此恶毒。这段视频如果流传出去,程野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会被彻底击碎,而自己一直以来维持的……所有一切,都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默哥?走啦!”程野粗声粗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脸上还带着刚才解出一道难题后的、残留的些微信心,虽然眼皮依旧耷拉着,满是疲惫。
陈默猛地按熄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嗯。”他应了一声,站起身,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但脸色是无法掩饰的苍白。
程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咋了?脸这么白?累坏了?”他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笨拙的关心。
“没事。”陈默避开他的视线,率先朝教室外走去,“可能有点低血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夕阳很好,但陈默只觉得浑身发冷。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只手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翟星下一步会做什么?发给别人?传到网上?
他不敢想。
“喂,陈默。”程野忽然快走两步,和他并排,声音压低了些,有点别扭,“那个……谢了。”
陈默茫然地看向他。
“就……刚才那题。”程野挠挠鼻子,眼神飘忽,“还有……没嫌我笨。”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和恐慌交织着涌上来。他看着程野那副别别扭扭却透着一点依赖的样子,再想到视频里他崩溃流泪的画面……
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曝光。
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翟星发给他,而不是直接公开,说明还在试探,或者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心理折磨。他必须稳住。
“不用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尽量平稳,“明天继续。”
程野像是松了口气,咧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嗯!”
走到分岔路口,程野晃了晃手:“走了啊。明天见。”
陈默点点头,看着程野脚步略显轻快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封邮件。
他盯着那个发件人地址,手指收紧。
必须去见翟星。
必须做个了断。
他回复了邮件,只有三个字:
【在哪见。】
几乎是立刻,收到了回复。一个地址。不是学校,是那个他们都很熟悉的废弃厂房。
陈默收起手机,没有犹豫,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而决绝。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尤其是程野。
废弃厂房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尘土味,月光从顶棚的破洞惨淡地照进来,勾勒出翟星倚在生锈机器上的身影。他看着陈默一步步走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愉悦的、欣赏猎物自投罗网的笑容。
“来得真快。”他晃了晃手机,“礼物还喜欢吗?”
陈默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站定,脸色在月光下白得惊人,眼神却冷得像冰:“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