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巧巧地扎破了程野鼓胀的怒气。他愣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放弃?这两个字像巨石一样压下来。放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承认自己就是不行,意味着辜负陈默所有这些天的付出,意味着……可能真的再也跟不上他的脚步。
一种比愤怒更深沉的无力和恐慌攫住了他。他看着陈默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虚张声势的眼睛,鼻子猛地一酸,竟有些狼狈地别开了头。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图书馆的窗户。窗外是操场,夕阳正好,几个男生在打篮球,跑动、跳跃、呼喊,充满了肆无忌惮的活力。那是他曾经最熟悉、最自在的世界。
而他现在,却被困在这一方桌椅之间,对着天书般的题目绝望挣扎。
强烈的对比和委屈瞬间淹没了他。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窗外,看到了那片奔放的自由。他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合上了面前的书本。
“休息十分钟。”他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
程野和旁边的唐子笑都愣了一下。
陈默已经站起身,朝图书馆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跟上。”
程野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唐子笑。唐子笑赶紧推了他一把,用口型说:“快去啊!”
程野这才如梦初醒,胡乱抓了抓头发,跟了上去。
陈默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到了空无一人的操场边缘,在那棵熟悉的、能俯瞰半个球场的大树下停住。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程野慢吞吞地跟过来,站在他旁边,有点不知所措,心里还堵着那口气,闷闷的。
两人沉默地看着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听着那些遥远的、充满活力的喧闹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极轻地开口,声音被风送过来,有些飘忽:“我以前……很羡慕你。”
程野猛地转头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默没有看他,依旧看着球场,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柔和,又有些疏离。“羡慕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羡慕你敢做你自己。”
程野彻底愣住了,所有烦躁和委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剖白的话打得七零八落。他从未想过,从陈默嘴里会听到这样的话。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陈默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的请求,“现在,先别做你自己,行吗?”
先别做那个随心所欲、可能跟不上脚步的程野。
先勉强一下,变成那个能一起去A大的程野。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刀子,精准地捅进程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所有的不甘、烦躁、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奇异地被这句话抚平了。
他看着陈默,看着对方眼底那不易察觉的恳求和自己清晰的倒影,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又酸又胀。
他猛地低下头,用力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暴躁和委屈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着狠劲和认命的坚定。
“……艹。”他低声骂了一句,像是骂题,骂自己,又像是骂这该死的人生。 “……知道了。” “……回去做题。”
他说着,转身就往回走,脚步不再虚浮,带着一种沉重的、却目标明确的力道。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极轻地、几乎无声地松了一口气。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沐浴在金色夕阳下的球场,然后也转过身,跟上了程野的脚步。
树影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
远处,图书馆三楼的窗边,翟星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低声自语,眼神在夕阳下闪烁着莫测的光。
温柔的刀子,往往最致命。
而他,很有兴趣看看,这把刀子最后会捅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