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陈默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睛。一夜无眠,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机械地起床、洗漱,换上熨烫平整的校服,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那个疲惫却勉强支撑的、带着恰到好处歉意的表情。
餐厅里的气氛依旧冷凝。母亲沉默地摆着早餐,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未散尽的审视。父亲看着晨报,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吃完早点去学校,好好跟王老师再解释一下。”
“嗯。”陈默低声应着,食不知味地吞咽着食物,胃里像塞了一团冰冷的棉花。
走出家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知道,家里的风暴只是暂时平息,学校的才是真正的炼狱。
果然,刚一踏进校门,那种无处不在的、黏腻的注视感就如影随形。窃窃私语声在他经过时骤然降低,又在他走远后陡然升高。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几乎要将他钉在原地。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目不斜视,脸上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走向教室。每一步都需要耗尽巨大的心力。
教室门口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舞台中心。他刚出现,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教室里原本的嘈杂也像是被按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几十道目光同时射来,如同聚光灯,让他无所遁形。他感到脸颊开始发烫,血液冲上头顶,嗡嗡作响。
他尽量不去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前座的女生回过头,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陈默,你……昨天没事吧?听说你突然不舒服?”
来了。开始了。
陈默抬起眼,按照记忆中的“剧本”,露出一个虚弱又抱歉的微笑:“嗯,没事了。昨天突然有点头晕,吓到大家了,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附近几个人听到。语气里的疲惫和歉意显得无比真实。
“哦哦,没事就好……”女生似乎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好奇,“是低血糖吗?我有时候也会。”
“可能吧,最近没休息好。”陈默含糊地应着,低下头拿出课本,摆出不愿多谈的姿态。
这套说辞,他需要反复使用,直到让尽可能多的人相信。
然而,总有人不会满足于这种官方答案。
翟星几乎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仿佛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他经过陈默桌边时,脚步顿了顿,手指极其轻微地在陈默桌面上敲了两下,递过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才溜回自己的座位。
那眼神像羽毛轻轻搔过,却让陈默的后背瞬间绷紧。他知道,那是提醒,也是无声的宣告——游戏还在继续。
而程野的座位,是空的。
一直到上午第二节课下课,那个位置始终空着。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某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不敢主动问,甚至不敢多看那个空位一眼。
课间操时间,他故意磨蹭到最后,正准备混入人群,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堵在了教室后门口。
是程野。
他看起来糟透了,眼睛布满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浑身散发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和……受伤。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里面有担忧,有愤怒,有困惑,还有一种被强行隔绝在外的委屈和……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