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和担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关节处瞬间擦破,渗出血珠,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必须找到他。
与此同时,陈默正缩在那个废弃厂房的角落里,与世隔绝。
外面的世界因他的失控而掀起轩然大波,而这里只有死寂和灰尘。他蜷缩着,双臂紧紧抱住膝盖,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骨上,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消失。
剧烈的颤抖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麻木。大脑依旧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感知,只有那个冲出教室的瞬间在脑海里无限循环回放——同学们惊愕的目光,老师站起身的身影,自己无法控制的慌乱脚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精心构筑了那么多年的世界,在那个瞬间彻底崩塌,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他再也无法伪装,无法解释。那些怀疑、探究、怜悯甚至鄙夷的目光,会像跗骨之蛆一样永远跟随着他。
“怪物……” “装模作样……” “心理有问题吧……” “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看到了那些指指点点的动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该怎么办?回去?面对所有人的疑问和目光?他做不到。
父母那里……他几乎能想象到母亲紧锁的眉头和父亲失望又冰冷的审视。他们的完美作品,出现了无法忽视的瑕疵。
无穷无尽的绝望和恐惧包裹着他,几乎要将他溺毙。他甚至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或者,这片废墟干脆塌下来,将他彻底埋葬。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声。
陈默猛地一僵,所有的麻木瞬间被警惕取代。他屏住呼吸,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是野猫?还是……流浪汉?
他不敢动,心脏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
几秒钟后,一个身影从一堆废弃的机器后面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不是流浪汉。
翟星拍了拍沾到灰尘的衣袖,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事物的笑容,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缩在角落里的陈默。
“哇,默哥,你这地方……可真难找。”他语气轻松,像是在抱怨天气,一步步朝陈默走过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后背却死死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这个地方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比刚才在考场上更加猛烈。被程野找到,或许还好些,但被翟星……这个一直像幽灵一样窥探着他、试图剥开他所有伪装的人……
翟星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兴趣几乎浓烈到实质化。此时的陈默,校服皱巴巴地沾着灰尘,脸色苍白得像鬼,头发凌乱,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未褪去的崩溃痕迹,脆弱得不堪一击。
与那个永远光鲜亮丽、完美无缺的优等生形象,判若两人。
“看来是真的吓坏了啊。”翟星啧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全班都炸锅了。程野跟疯了似的满世界找你,都快把学校掀过来了。”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像程野那样急切地表达关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或者说,欣赏者,欣赏着一件即将揭露真相的艺术品。
陈默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想编造一个理由,想重新戴上面具,但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所有谎言和伪装在翟星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可笑。他只能死死地盯着翟星,像被钉在原地的猎物。
翟星向前又走了一小步,微微倾下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却冰冷刺骨的探究:
“所以,默哥……” “现在没有别人了。” “能告诉我了吗?” “到底是什么……”他的目光扫过陈默惨白的脸,扫过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把你逼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