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分的画室成了诡异的三角地带。温谑雷打不动地占据中间位置,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团,一边强行制造话题:“听说后山的栀子花开了!我们放学后去摘花吧!” 他突然把半个饭团塞进余安嘴里,又举到江许初面前:“江大神来一口?” 江许初往后仰了仰身子,推过来一盒便利店的焦糖布丁:“给需要的人。”
余安握着布丁盒的手指发紧,盒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掌心往下淌。温谑突然怪叫着打翻颜料盒,紫色丙烯溅在江许初袖口。余安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擦,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布料时,撞上江许初平静又疏离的目光。少年已经抽出纸巾,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温谑,帮我看看这个程序。”
梅雨季来临时,画室的窗户总蒙着层水雾。温谑举着雨伞冲进来说要探险,硬是把余安和江许初拽到后山的玻璃花房。潮湿的空气里飘着栀子香,温谑趴在花架上数蝴蝶,突然转头大喊:“你们俩别傻站着!江大神给余安讲讲代码,余安给江大神当人体模特!”
江许初盯着窗上蜿蜒的雨痕,许久才开口:“光影在潮湿环境下的折射原理,和美术中的色彩晕染类似。” 这话像是对着空气说的,说完便低头调试手机。余安握着画笔的手微微发抖,画布上晕开的墨点,像极了此刻紊乱的心跳。温谑突然蹦过来,把沾着泥土的栀子花别在余安耳后:“我们余安比花还好看!江大神说是不是?”
展览前的暴雨夜,祁妄带着人堵住画室。江许初把余安护在身后时,动作快得像是本能反应。可当温谑带着保安赶到,他又立刻退到阴影里,低头检查破损的电脑。余安想递纸巾,却见江许初已经用衬衫下摆擦掉掌心的血,转身对温谑说:“设备需要检修。”
展览当天,江许初制作的全息投影让画作活了过来。金粉蝴蝶掠过观众肩头时,余安在人群里寻找那抹白色身影。江许初站在角落,眼镜片反着光,手里却握着温谑塞给他的草莓味棒棒糖。当温谑拽着余安过来炫耀时,他才简短评价:“画面完成度不错。”
散场后,三人躺在操场看星星。温谑讲鬼故事讲到一半就打起呼噜,余安数着银河的轨迹,听见身旁传来轻微的响动。江许初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把滑落的校服外套重新盖在温谑身上。月光把他耳尖的红镀成银色,在余安转头的瞬间,他已经望向另一边的天空。
夜风裹着青草香漫过来,余安盯着江许初衬衫上歪着的纽扣,突然轻声说:“谢谢你。” 黑暗中传来易拉罐拉环弹开的脆响,江许初喝了口可乐,声音被气泡泡得模糊:“温谑让我帮忙的。” 他起身时,衣角扫过余安手背,和那日在美术社的触感一模一样,轻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当余安第二天走进画室,却在画架上发现一本崭新的莫奈画册。扉页没有署名,只在角落画着一只振翅的蝴蝶,翅膀边缘的金粉闪着微光,像极了那天江许初调试的特效。他翻开画册,突然落下张便利店小票,上面用钢笔写着:“后山的栀子,下周末开得最好。” 字迹工整得过分,却在末尾的句号上,洇开极小的墨点,像是笔尖停留过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