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最后两天,疲惫感与即将解放的兴奋交织在一起,像闷热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风。
付柠萌赶去军训场地前,和罗嘉迦一起去了一趟小卖部买水。
宣传单上清晰地印着:【周年庆,矿泉水第二瓶半价】。
根本没有脉动的活动。
难不成是昨天有,今天改成了矿泉水?
经过军训这段时间的相处,付柠萌觉得,自己和同桌徐景迟之间的关系变好了。
自从那瓶冰镇脉动和“共同受罚”的正步练习后,两人之间那种针锋相对的意味淡了许多,但也谈不上多熟络,更像是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她还是会和罗嘉迦一起,在休息时偷偷寻找一班那个叫蒋闻舟的男生的身影,并将其作为枯燥军训里的一点小小慰藉。
但有时,她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自己班级的方阵,落在徐景迟身上。
比如现在,练习低姿匍匐时,她看着他不甚熟练却格外认真的动作,手肘结结实实地蹭在跑道上,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么拼,怪不得受伤。
其实不止徐景迟会受伤,其他人也会,包括她自己。
几趟趴地板匍匐前进训练下来,付柠萌自己的膝盖和手肘也火辣辣地疼。
她龇牙咧嘴地卷起裤腿,看到膝盖上果然红了一片。
“没事吧?”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付柠萌抬头,徐景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
“有事,非常有事。”付柠萌疼得龇牙咧嘴:“为什么要有匍匐前进这种东西,我感觉自己现在快死了。”
徐景迟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小管崭新的绿药膏。
“你有药?”
“对,刚买的。”他把药递过来,又说:“涂点这个,能舒服些。”
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这只是同桌之间最普通的互助。
付柠萌愣了一下,接过药膏,冰凉的触感让她火辣辣的皮肤感到一丝舒缓。“谢谢。”
“不客气。”徐景迟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付柠萌握着那管药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红红的膝盖,心里涌起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心里对徐景迟的偏见算是彻底没了。
“哇,徐景迟还挺细心嘛。”罗嘉迦凑过来,挤眉弄眼。
“我也觉得,他人比较好。”付柠萌拧开药膏,清凉的薄荷味弥漫开来。
她依旧觉得这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爱,就像徐景迟早上也会帮别的同学拾起掉落的帽子一样。
自己涂药后,她把那管药膏递给罗嘉迦:“你要不要擦一点?”
罗嘉迦笑嘻嘻接过来:“你真好!”
-
军训最后,会有合唱比赛,十六班选的曲目是《保卫黄河》。
文艺委员苏初夏自然成了总指挥,而徐景迟因为看起来可靠,被张桂北点名协助,负责音响和队形。
晚自习排练时,付柠萌站在队伍里,看向讲台上并肩而立的苏初夏和徐景迟。
苏初夏自信飞扬,徐景迟沉稳可靠,他们低声交流时,周围的同学都露出一种“看好戏”的暧昧笑容。
“苏初夏是不是喜欢徐景迟啊?”排练间隙,罗嘉迦八卦似的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付柠萌,一副吃瓜的表情。
“我不知道啊。”付柠萌摇摇头,她顺着罗嘉迦伸手指的地方看过去,而后看到苏初夏拿着一瓶水,自然地走向正在调试设备的徐景迟。
“徐景迟,喝点水吧,今天辛苦你了。”
“谢谢,不用了。”徐景迟扬了扬自己手边的水瓶,客气地拒绝了。
苏初夏脸上的笑容未变,顺势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继续讨论着合唱的细节。
付柠萌默默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歌词本。
喜不喜欢好像也跟她无关啊。
最后一次排练效果很好,张老师心情颇佳,宣布提前下课。
人群欢呼着涌出教学楼,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糟了,没带伞!”罗嘉迦哀叹一声。
楼门口挤满了观望的学生。
付柠萌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徐景迟,他正和章序站在一起。
“跑回去吧,雨又不大!”章序说着就要往雨里冲。
“等一下。”徐景迟叫住他,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然后,在付柠萌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把伞塞进了她手里。
“给你们用吧。”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没多看付柠萌一眼,直接把伞塞到付柠萌的手里,而后拉上卫衣帽子,和章序勾肩搭背地冲进了雨幕中。
付柠萌彻底愣住了,呆呆地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书包里温度的伞。
“我的天。”罗嘉迦在一旁发出夸张的抽气声,用力晃着她的胳膊,“付柠萌,他为什么只把伞给我们?”
是啊,为什么?
付柠萌不知道。
但是她还不至于自信到觉得徐景迟这是喜欢她。
付柠萌的心脏后知后觉地、失控地狂跳起来。
雨丝带着凉意,打在周围的台阶上,却丝毫无法冷却她突然滚烫起来的脸颊和耳根。
她看着雨中那个已经跑远、变得有些模糊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