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眸深深看了阮明霞一眼,转身郑重作揖:“多谢姑娘仗义执言。”
阮明霞后知后觉红了脸,手忙脚乱摆手:“谢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仗势欺人!” 躲到易晚身后,耳根红得像胭脂,却还偷偷探出头看林墨入场的背影。
易晚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好笑。晨光漫过贡院朱门,林墨提着考篮汇入人流,背影在朝阳里透着不屈的韧劲。沉重的门轴转动,“嘎吱” 声像战鼓,宣告这场较量开始。
接下来三日,易晚每日去左相府。陪老夫人在佛堂抄经,听舅母念叨阮知衡爱吃的点心,看着半夏教阮明霞打络子 —— 明霞手笨,丝线总缠在一起,嘴里却不停:“晚表妹,也不知道哥哥带的东西够不够?:”左相府的银杏叶落了满地,扫了又堆,像在数日子。
外祖父从宫里回来时,易晚正在廊下看闲书,身边的二表姐在打络子。外祖父脚步沉,眉头蹙着,易晚便知有要事。
惊蛰递过油纸包 —— 安平侯府送来的点心:“俞世子派人说,四皇子府买通了两个阅卷官,想压柳砚卿的卷子。”
易晚捏着腕上的青玉镯玉质温润,却压不住指尖微凉。
放榜那日,贡院外人头攒动,像条蠕动的长龙。易晚陪着阮家女眷坐在对面茶楼雅间,阮明霞趴在窗台上,恨不得伸长脖子。黄榜还盖着红布,只露边角明黄,像蓄势的兽。
“放榜了!” 楼下喊声起,人群骚动。兵卒组成人墙,却被挤得东倒西歪,小厮爬上槐树喊榜,声音里满是兴奋。
易晚的目光紧盯着红布滑落 ——“状元:柳砚卿”,她端茶盏的手微松,轻轻呼出一口气。
“榜眼是太傅府沈睿!” 阮明霞念着,忽然拍窗台,“探花!探花是哥哥!”
雅间里一片欢腾。老夫人用帕子擦眼角,阮夫人攥紧拳头,丫鬟们拍手欢庆。阮明霞跳起来,差点撞翻茶桌:“我就知道哥哥最棒!”
望着这榜单,易晚心底嗤笑,指尖在茶盏沿画圈 —— 沈睿是后党子弟,这排名太巧,像秤称过的。
“第四名是林墨。” 惊蛰在她耳边低语,带着惋惜。
易晚轻轻叹息。寒门出身的柳砚卿能中状元,该是外祖父据理力争,加皇帝暗中支持;后党得榜眼,清流得探花,看似公平,却委屈了林墨 —— 他的策论明明比沈睿有见地。
邻窗的男声传来:“没想到探花是阮公子... 我以为是那林墨。”“林公子的簪花小楷绝了,人长的好,探花才名副其实。”
阮明霞竖着耳朵听,回头插句:“林公子厉害,我哥哥也不差!” 又缩回来小声说,“其实... 我也觉得林公子的字好看。”
“哦?二表姐瞧过林公子的字?” 易晚调侃。
阮明霞瞬间红了脸,诺诺无言。
这时,左相府侍卫匆匆上楼,在老夫人耳边低语。老夫人脸色复杂,半晌叹气:“殿试结束,四公主看上状元郎,要招驸马... 被拒绝了。柳状元说家中有婚约,不能辜负。”
“什么?” 阮明霞帕子掉在地上,“他怎么敢?那可是公主!”
“好一个柳砚卿。” 易晚轻声道,唇角泛笑,“这般风骨,不负状元之名。” 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胆子真大,不过挺有骨气!” 阮明霞咋舌。
回到王府,易晚坐在窗前把玩珍珠步摇,东珠映着月光。柳状元拒婚,这事儿只怕后面还有的闹腾。
“郡主还不歇息?” 半夏搭披风在她肩上,夜风带着凉意。
易晚摇头,目光落在月桂上,花瓣像碎银:“寒门士子崭露头角,世家垄断的局面要破了,有些人... 只怕坐不住了。”
她望向安平侯府的方向,灯火如旧,只剩书房亮着一盏,像孤星。那个总在暗处布局的人,又在为风暴做准备吗?会不会成为后党反扑的目标?
月光洒在庭院,桂花树影摇晃。静谧之下,暗流涌动。秋闱只是开端,真正的风暴,才刚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