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晚摩挲着书页上绣着的蛇形纹样,忽然想起宫宴那日,俞承眼里的担忧。“回复安平侯府,说我明日辰时准时到。”
次日清晨,易晚的马车刚到安平侯府角门,就见俞承立在廊下等候。他换了件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纹云纹,腰间的玉佩与昨日所见不同,是块墨色的和田玉,上面雕着只展翅的雄鹰。
“郡主里面请。” 俞承侧身时,袖摆扫过廊柱上的铜环,发出叮铃的响声。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松烟香,紫檀木案上摆着两盏杏仁茶,热气在青瓷碗口凝成白雾。俞承将那本《西南异物考》推到易晚面前,指尖点着其中一页:“郡主看这里,这蛇纹图腾的尾部,与寻常纹样不同,多了个小小的‘巳’字。”
易晚凑近细看时,发间的金步摇垂落在书页上,流苏扫过 “巫蛊” 二字。“这有什么说法吗?”
“按注本所说,” 俞承的声音压得很低,“西南巫蛊一族以十二地支为记,‘巳’对应蛇,是族中祭司的标记。” 他忽然抬眼,目光落在易晚脸上,“昨日宫里传来消息,顾贵妃去见了四皇子,出来时似乎提到了你。”
易晚捏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热水溅在指尖,竟不觉得烫。“她提我做什么?”
“还不清楚。” 俞承取过张素笺,提笔写下 “巳时三刻” 四个字,“但顾贵妃从四皇子那里出来后,先去见了皇帝,又去了慈宁宫,出来时却像没事人一样。” 他将素笺推到易晚面前,“宫宴那日,四皇子在沁芳斋,或许听见了什么。”
易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女卫的那声 “郡主小心”,后背猛地泛起一层冷汗。“你的意思是……”
“只是猜测。” 俞承打断她的话,将一叠宣纸推过去,“这是我让人画的巫蛊图腾图谱,郡主可以拿去看看,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正说着,俞川匆匆进来,在俞承耳边低语了几句。俞承的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郡主,今日怕是要失陪了,府里突然有些急事。”
易晚起身时,金步摇撞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我先回府了,多谢世子提醒。”
马车驶出安平侯府时,易晚撩开窗帘,恰好看见俞承站在廊下,望着慈宁宫的方向,眉头紧锁。她忽然想起昨日父亲说的话,太后醒来,这京都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此时的慈宁宫内,苏嬷嬷正跪在太后面前,手里捧着个描金盒子:“主子,这是小侄子从衙门抄来的东西,说是在西南商贩的行李里搜到的。”
太后打开盒子时,一股奇异的甜香飘了出来,里面竟是枚与俞承那枚相似的紫金残片,只是上面的蛇纹更加完整,尾部同样刻着个 “巳” 字。“告诉苏明,让他盯紧镇南王府的动静,尤其是那位晚郡主。”
苏嬷嬷刚要退下,就见顾贵妃掀帘而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母后,儿臣给您带了新贡的碧螺春。”
太后合上盒子的动作不着痕迹:“有心了。”
两人闲话家常时,窗外的芭蕉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一切,都被躲在廊柱后的小太监看在眼里,他悄悄退出去,将听到的只言片语记在心里,准备着下一次的传递。
暮色降临时,俞承站在书房窗前,望着皇城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散落人间的星辰,却每一颗都藏着冰冷的算计。他想起易晚离去时担忧的眼神,忽然握紧了拳头 —— 这场棋局,他不能让她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落在梅枝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俞承知道,这雪下得越大,藏在下面的暗流就越发汹涌。而他能做的,便是在这风雪中,为自己,也为想保护的人,撑起一片安宁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