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刚漫过琉璃瓦当,安平侯府的青石板路已被扫得干干净净。俞承立在书房窗前,望着檐角垂落的冰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自四皇子被禁足于撷芳殿后,这京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街面上的叫卖声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世子,宫里来的人在偏厅候着。” 俞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谨慎,“是个面生的小太监,说是奉了‘里头’的吩咐,有要事相告。”
俞承转身时,腰间的玉佩撞在紫檀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墨色披风,指尖拂过领口绣着的暗纹:“让他进来。”
小太监进来时脚步发飘,青色宫靴在金砖地上蹭出细碎的声响。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努力板着脸,从袖中摸出个卷成细条的油纸包:“咱家奉…… 奉主子令,送这个给世子。”
油纸包解开时,露出张泛黄的宣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匆忙间写就的:“辰时三刻,慈宁宫传召皇帝。巳时一刻,顾贵妃探视四皇子于撷芳殿。巳时三刻,顾贵妃见帝。午时,顾贵妃入慈宁宫。”
俞承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用力,纸缘瞬间起了毛边。“还有别的话吗?”
小太监的喉结动了动,眼神瞟向门外:“主子说…… 顾贵妃从撷芳殿出来时,脸色不好,嘴里好像念叨着‘…… 晚…… 不能……’,还说让世子给镇南王府的那位提个醒。”
“知道了。” 俞承从袖中摸出个银锭,放在小太监手里,“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东西收到了。”
小太监掂着银锭的重量,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俞川刚要跟出去,却被俞承叫住:“不用盯他,这孩子眼里藏不住事,定是被临时推来的。”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字迹在火焰中蜷曲成灰烬,“去查顾贵妃今日的随行宫女,尤其是在撷芳殿外候着的那个。”
俞川刚走,俞承便取过墙上的京都舆图,指尖落在撷芳殿的位置。那座宫殿位于皇城西北角,四周种满了芭蕉,平日里少有人去,用来禁足再合适不过。他忽然想起宫宴那日,沁芳斋里弥漫的甜香,当时四皇子虽瘫在地上,耳朵定是听得见 —— 那迷药能致人瘫软,却未必能让人失聪。
“郡主小心 ——”
王府女卫那声娇喝突然在脑海中炸开,俞承的指节瞬间泛白。那日四皇子定然听见了这句话,甚至可能猜出了易晚的身份。顾贵妃口中的 “晚”,十有八九就是指易晚。
正思忖间,俞川匆匆回来,袍角还沾着些雪沫:“世子,查到了!顾贵妃今日带的是陪嫁丫鬟青黛,就是去年在御花园推搡过晚郡主的那个。属下的人说,青黛在撷芳殿外守着时,听见里面有摔东西的声音,还夹杂着‘…… 镇南王府…… 贱人……’之类的话。”
俞承猛地按住案上的《皇舆全图》,指腹按在镇南王府的标记上,那里的墨迹已被磨得发亮。“备马,去镇南王府。”
马队行至护城河边时,积雪突然从枝头坠落,惊得马儿扬起前蹄。俞承勒住缰绳,望着对面王府的朱漆大门,忽然改变了主意:“不去了,回府。”
俞川愣了愣:“世子?”
“现在去,反倒显得刻意。” 俞承调转马头,披风扫过马腹上的鞍鞯,“让人送封信去镇南王府,就说…… 前几日借的那几本西南风物志,找到了些有趣的注解,想请郡主过府一观。”
镇南王府的晚昭院内,易晚正对着账本出神。半夏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进来,见她盯着 “绸缎庄月利” 那栏发呆,不由笑道:“郡主这几日算得比账房先生还勤,再过些日子,怕是要把整个京都的铺子都盘下来了。”
易晚笔下的蝇头小楷顿了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个小圆:“早做打算总是好的。” 她想起昨日父亲说的话,太后醒来后,镇南王府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手里多些银子,总能多几分底气。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郡主,安平侯府派人送了信来。”
信封上的火漆印是朵精致的海棠花,易晚拆开时,指尖触到里面的硬纸壳,竟是本线装书。书页间夹着张字条,上面是俞承惯有的清隽字迹:“偶得《西南异物考》注本,见其中蛇纹图腾与郡主所藏玉佩相似,不知郡主明日是否有空,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