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点点头,跟着他来到院中。顾良搬来两个小马扎,又点燃了一小捆晒干的艾草,淡淡的烟气驱赶着蚊虫。两人并排坐在星空下,一时无话。夜风确实比屋里凉爽些,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看,流星。”顾良忽然指着天空说。
艾玛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银亮的细线划过深蓝色的夜幕,瞬间消失无踪。她心里微微一动,想起城里已难得见到这样清澈的星空和流星了。
“小时候,”顾良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而温和,“我奶奶说,看见流星,赶紧在心里许个愿,就能实现。”
“你许过愿吗?”艾玛忍不住问。
顾良笑了笑,侧头看她,星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许过。小时候许愿想吃白面馍馍,后来……好像还真实现了。”他的语气带着点自嘲,又有点怀念。
艾玛也笑了,想象着小时候的顾良对着流星咽口水的模样。
沉默了一会儿,顾良忽然问:“艾玛,如果……如果你也能许个愿,最想许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艾玛愣住了。最想许什么?回城?读书?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安稳的未来?这些念头在她脑中盘旋,却哪一个都无法轻易说出口。在这个仰望着同一片星空的夏夜,在这个刚刚给了她一丝温暖安稳的男人身边,那些愿望似乎都带着一种背叛的意味。
她反问道:“那你呢?你现在最想许什么愿?”
顾良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看着漫天繁星,过了好久,才轻声说:“我啊……我就希望,年年如今夜,岁岁人相同。”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艾玛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年年如今夜,岁岁人相同。他许的愿里,只有她,只有这平淡的相守。
艾玛的心被一种巨大的酸楚和感动攫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她甚至不敢转头去看他此刻的表情。
就在这时,又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划过天际。
“快!许愿!”顾良碰了碰她的胳膊。
艾玛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许什么愿?她脑中一片混乱。最终,一个模糊的、甚至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念头浮现出来:希望此刻的安宁,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睁开眼,发现顾良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她许了什么愿。艾玛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许好了?”他问。
“嗯。”她轻声应道。
“会实现的。”顾良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知是在说她的愿望,还是在说自己的。
那晚之后,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脉脉流淌在日常生活里。顾良下工回来,有时会带一把野花,插在灌满水的玻璃瓶里,放在艾玛的书桌旁。艾玛则会在他熬夜看那些材料时,默默给他续上一杯热水。
他们依旧很少谈论未来,但“今夜”和“此刻”,却因为那个夏夜的星空和流星,被赋予了格外珍重的分量。艾玛依然会在深夜望着那只锁着的木箱出神,但心底那个“离开”的念头,第一次变得如此沉重和不舍。
星火虽微,却足以在黑暗中照亮彼此的脸庞,也足以在心底埋下燎原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