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艾玛一眼,声音疲惫而空洞:“睡吧。”
那一夜,两人虽然依旧同榻而眠,但中间仿佛又隔开了一条无形的鸿沟,比之前那条用被子划出的界线,更深,更冷。顾良不再试图拥抱她,而是背对着她,蜷缩在炕的另一边。
艾玛听着他压抑的呼吸声,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又闷又疼。她知道她伤了他,伤得很深。可是,对未来的恐惧,对失去自我的担忧,像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做出承诺。
无声的防备,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一道新的、更难以逾越的障碍。
自那个油纸包被发现后,小屋彻底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冰窖。顾良不再有任何亲近的企图,他变得像一头沉默的耕牛,只是机械地完成着每日的劳作和家务,然后便蜷缩在炕的另一头,背对着艾玛,仿佛她不存在。
艾玛试图解释,但每次开口,都被顾良那种近乎麻木的沉默挡了回来。他不再问她书里的内容,晚上也不再凑在油灯下,而是早早躺下,留给艾玛一个冰冷的脊背。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争吵更令人窒息。
转眼入了冬,北风呼啸。一场大雪过后,天气酷寒。这天夜里,艾玛被冻醒了。炕火不知何时熄了,屋里冷得像冰窟。她蜷缩在被子里,冻得牙齿打颤。黑暗中,她能听到另一边顾良同样压抑着的、因寒冷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他也没有睡。
一阵强烈的冲动驱使着艾玛。她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挪向炕的那一边,靠近那个温暖的源头。她的动作很轻,带着试探和不安。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触碰到他的后背时,顾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无声地表达着抗拒。
艾玛的动作停住了,勇气在瞬间消散。她感到一阵难堪的羞耻和冰冷的绝望。就在她准备退回自己冰冷的被窝时,却听到顾良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深的叹息。
然后,他转过身,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整个冰冷的身体裹进了自己温暖的怀里。他的动作甚至带着点粗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艾玛僵硬地贴着他滚烫的皮肤,一动不敢动。
“别动。”顾良的声音沙哑压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冻病了,麻烦。”
他的话依旧不好听,但紧紧环住她的手臂,却传递着不容置疑的暖意和一种复杂的、妥协般的接纳。
艾玛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她没有再试图解释那个药包,他也没有再问。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身体对温暖的本能渴望,暂时战胜了心结。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动物,依偎在一起,汲取着彼此身上唯一的热量,对抗着屋外的严寒和内心的冰冷。
那一夜之后,僵局似乎有所缓和。顾良不再刻意背对着她睡觉,艾玛也会在做饭时,默默在他的碗底多埋上一勺猪油。他们依旧很少交谈,但一种基于生存需要的、脆弱的默契,在寒冷的冬天里慢慢形成。然而,那根刺,依然深深扎在彼此心里,并未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