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过窗纸,艾玛便睁开了眼。炕的另一头,顾良背对着她,和衣蜷缩在作为界线的被子外侧,似乎还睡着,但挺拔的脊背显得有些僵硬。
艾玛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她几乎一夜未眠,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如此强烈,让空气都变得稀薄。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铺炕,用忙碌掩盖无所适从。
她抱着衣服,踮脚走出卧房,轻轻带上门。灶房里冷锅冷灶,一片清寂。她刚拿起水瓢,准备生火,却听见身后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良站在门口,已经穿好了外衣,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睡意——原来他早已醒了,只是和她一样,在等待一个避免在炕上四目相对的时机。
“我来。”他声音低沉,带着晨起的沙哑,不容分说地接过她手中的水瓢,走到水缸边。
艾玛愣在原地,看着他利落地舀水、刷锅、生火。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他专注地盯着火苗,刻意回避着她的目光。
“你去洗漱吧,粥一会儿就好。”他添了一把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仿佛在划定这是他作为“丈夫”的责任范围。
艾默然退到院子里。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让她更加清醒。她意识到,这是一种温和的驱逐,也是一种界限的宣告。他正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勤勉,维持着这份脆弱的距离。
早饭在沉默中进行。小米粥,咸菜疙瘩。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声响。
饭后,顾良拿起锄头。 “我上工去了。”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门闩好。”
“嗯。”
看着他背影消失,艾玛站在空荡的院里,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将她淹没。这个“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她回到屋里,开始仔细擦拭炕桌,将带来的书一本本码好。只有这些书页,能让她漂泊的心获得片刻安宁。
往后的日子,便固定成了这种模式:一个用更早的起身占据灶房,一个用沉默的劳作填补空虚。他们像两个小心翼翼的房客,住在同一屋檐下,中间隔着一条无人敢逾越的楚河汉界。
日子像村边的小溪,表面平静地流淌,底下却藏着磨合的砂砾。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生活,将两人性格和生活习惯的差异放大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顾良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娃,干活利索,吃饭快,做事讲究一个实在。他见不得浪费,碗里的粥必定喝得一滴不剩,咸菜疙瘩也能就着吃下两大碗饭。而艾玛从小在城里长大,虽然家境不算优渥,但奶奶讲究细水长流,吃饭细嚼慢咽,碗里总会剩下一点锅底,对那齁咸的咸菜更是浅尝辄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