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实验班教室。
薄盏靠在后排窗边,指尖转着一支昂贵的金属笔,笔杆在修长的手指间翻飞,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没什么焦点。周身的气压很低,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手腕上的复古银链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偶尔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教室里原本还有些喧闹,但离他近的几个同学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薄盏平时也疏离,但今天这种明显带着沉郁的低气压,还是让人不太敢靠近。
江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罐冰可乐。他把其中一罐“啪”地一声放在薄盏面前的桌子上。
“怎么了盏哥?”江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大大咧咧地拧开自己那罐,“谁惹你了?脸臭得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薄盏转笔的动作猛地停住。金属笔杆“哒”一声敲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事。”
“少来。”江驰灌了口可乐,斜睨着他,“你这表情叫没事?鬼都不信。让我猜猜……是不是小竹子又躲着你了?”
薄盏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支笔,指尖用力,笔身似乎被捏得更紧了些。他目光沉沉地落在笔杆上,没有否认。
江驰啧了一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说盏哥,你这追人方式是不是太……霸道了点?小竹子那性子,看着软,骨子里倔着呢。你老这么……”他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强买强卖的,把人吓跑了吧?”
薄盏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锐利得像冰锥。他薄唇紧抿,没反驳,但周身那股不悦的气息更加明显了。
“……本来就是嘛。你看人家现在见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江驰被看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也有可能吃醋了?运动会楚夏不是来了吗?她可是到哪都是万人迷。”
薄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下颌线绷得死紧。
吃醋?那不是应该冲上来问他:那个女孩是谁吗?
他习惯掌控,习惯一切按他的节奏来。协议是她同意的,数学是他教的,公寓也是她同意去的。
现在莫名其妙凭什么躲?
协议就是协议。他付出了时间精力帮她提升成绩,她履行承诺天经地义。
这有什么好躲的?
他烦躁地转着笔,银链在腕间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想到运动会她跑完步后喘息的样子,心底那股无名火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竹也的对话框。
【薄盏】:明天下午自习课,老地方。别迟到。
消息发送出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盯着屏幕,直到那行字显示“已送达”,才按灭了屏幕,随手将手机丢回桌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窗外,秋日的天空阴沉沉的,压得人透不过气。
竹也的手机在书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正坐在图书馆的角落,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习题集。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和简短冰冷的文字,呼吸一滞。
老地方……别迟到。
她攥紧了手机,指尖用力到泛白。
怎么办?真的要再去吗?
她盯着那行字,仿佛能看到薄盏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极具压迫感的脸。
挣扎在心底翻腾,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她慢慢垂下眼,将手机屏幕按灭,塞回书包深处。
逃避,似乎是她唯一能做的微弱抵抗。
图书馆窗外,天色更暗了。竹也抱着书本,低着头,快步走出图书馆大门,汇入稀疏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傍晚的暮色里,带着一丝仓皇。
而理科实验班的窗边,薄盏依旧靠在那里,闭着眼,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那个他认定必然到来的“明天”。
竹也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浑身紧绷,无处可逃。期中考的压力日益临近,薄盏的召唤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那份协议带来的屈辱感,赵磊的嘲讽,薄盏与楚夏站在一起的画面,还有接力赛的狼狈……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只想找个壳把自己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