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尖锐地撕裂了京大附中的宁静。
竹也抱着书包,脚步慌乱地只想立刻逃离这栋教学楼。走廊的灯还没完全亮起,视力本就因为夜盲而在此刻急剧下降,加上心绪不宁,她根本没看清拐角处突出的消防栓箱。
砰!
一声闷响。竹也的右臂外侧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的金属箱角上。
“唔…”剧烈的钝痛让她眼前发黑,瞬间弓起了身子,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书包差点脱手。
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一只微凉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左臂,将她往旁边轻轻一带,避开了可能二次碰撞的位置。
“急什么?”薄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没什么情绪。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竹也低着头,右手下意识地捂住被撞疼的地方,手臂火辣辣的疼让她说不出话,只想挣脱他。
薄盏却没松手。他微微俯身,目光扫过她紧捂的右臂。
“撞哪儿了?”
竹也咬着唇,摇头想表示没事。
薄盏没理会她的抗拒。他握着她的左臂让她站稳,另一只手直接伸过来,稍微用了点力道,将她捂着右臂的手拉开。紧接着,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她深蓝色秋季校服的袖口,动作利落地往上卷。
袖口被一点点推高,布料摩擦着皮肤。灯光昏暗,但足够薄盏看清那一片迅速浮现出的触目惊心的红痕,在白得透明的肌肤上格外刺眼。那片红痕中央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破皮,渗着细小的血珠。
薄盏眉头蹙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啧”。
竹也感觉自己的手臂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又暴露在他的目光下,屈辱感和疼痛交织,让她眼眶发热。她想抽回手,薄盏却捏着她的手腕没放。
“眼睛长着是摆设?”他语气烦躁,责备她的不小心,“撞成这样,明天能写字?”
竹也咬着下唇,倔强地不吭声。手臂上的刺疼似乎蔓延到了心口。
薄盏没再多说。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握住了她没受伤的左臂,这次力道轻了些。“走。”
他牵着她,沉默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刻意放慢了速度,避开人群拥挤的楼梯口,拐向教学楼侧面一条通往校门相对僻静且有路灯照亮的小路。
光亮驱散了部分视觉障碍,也让竹也稍稍看清了周围。她能感觉到薄盏干燥微凉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内侧,那股清冽的苦柠雪松香萦绕在鼻端。
快到校门口,身后传来同学们放学后喧闹的谈笑声,由远及近。
竹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薄盏脚步顿住,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谢谢。”竹也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紧绷后的沙哑。
她没敢看薄盏的眼睛,丢下这两个字,抱着书包,转身就朝不远处的公交站跑去。
薄盏站在原地,没阻拦,也没出声。他只是看着她略显仓惶的背影穿过路灯的光晕,汇入公交站台等待的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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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公寓小小的客厅里,弥漫着浓郁的药材香和食物炖煮的暖意。
母亲林慧果然又在厨房忙碌。竹也放下书包,换了鞋走进厨房。手臂被撞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妈,还没弄好吗?”
“快了快了,”林慧头也没抬,“酒店那边要推新药膳汤品,王师傅说我上次调的方子回甘不够,我再试试加点这个……小也,帮我把那边洗好的茯苓和山药切片,要薄一点。”
竹也依言走到水槽边。冰凉的水刺得她手臂那片红痕一阵冰凉刺痛,她轻轻吸了口气,忍住没出声。拿起刀,对着砧板上湿润的白色茯苓块,开始专注地切起来。
刀锋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必须很小心,既要切得薄,又不能切到手。
昏黄的灯光下,茯苓片在刀下一点点铺开,像一片片半透明的玉。
时间在药材的香气和单调的切菜声中一点点流逝。
手臂的酸痛从撞伤处蔓延到肩膀,再到握刀的手指。眼皮也开始沉重。
林慧依旧沉浸在味蕾的世界里,时不时舀起一小勺汤汁品尝,眉头紧锁又松开。
等林慧终于满意地将最后一味药材投入砂锅,盖上盖子调成文火慢炖时,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竹也放下刀,看着堆满水槽的待洗厨具和沾满药渣的砧板刀具,默默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洗刷。
等她终于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躺到自己的小床上时,窗外已是万籁俱寂。她甚至来不及回想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和手臂的疼痛,几乎是沾到枕头,意识就沉入了无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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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数学随堂小测的卷子发下来时,竹也看着左上角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87”,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