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对上她水汽氤氲、羞怯而又带着一丝迷惘的眼睛,问道:“记住了?”
他的眼神幽深,带着一丝玩味。
竹也喉咙发紧,根本无法思考他刚才到底讲了什么。她只能胡乱地点头,声音细弱蚊蚋:“嗯……”
薄盏这才松开她的手。
掌心骤然失去那带着薄茧的冰凉触感,只留下被划过微微发烫的痕迹和潮湿的汗意。竹也几乎是立刻把手缩了回来,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手心。
薄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唇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就在这时——
门外走廊,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嗒、嗒、嗒……
由远及近,伴随着钥匙串相互碰撞发出的、令人心惊胆战的金属摩擦声!
是巡夜的保安!
竹也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缩,身体像被丢进冰窟般僵硬得无法动弹。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她下意识地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凉的实验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薄盏的反应极快。
在她睁大眼睛、身体僵硬的瞬间,他已经迅速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下。他没有碰她,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和实验室门之间,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门外那脚步声,清晰得像是敲打在两人的心脏上。
脚步声在实验室门外停顿了一下。
竹也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脑海里冒出无数种被发现后的情况,她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被发现,学校里会有什么样的流言传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几乎将她撕裂。她甚至不敢看薄盏,只能死死盯着地面冰冷的瓷砖缝隙。
钥匙串哗啦作响。
门把手似乎被扭动了一下!
竹也绝望地闭上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所有尊严,赤裸裸地暴露在即将破门而入的目光之下。
万幸的是,保安只是例行检查。门被尝试性地扭动了一下,并没有被推开。
脚步声停顿了几秒,似乎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竹也屏住呼吸,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
嗒、嗒、嗒……
缓慢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又过了漫长的几秒钟,确认保安确实离开了,竹也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靠着实验台滑下去一点,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薄盏这才转过身,看向她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样子,声音低沉:“吓到了?”
竹也点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嗯。”她抬手胡乱抹了一下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薄盏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没再说什么,拿起两人的书包。“走了。”
竹也慌忙站直身体,脚步虚浮地跟在他身后。实验室的门被拉开,走廊冰冷的风吹在脸上,让她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心绪稍得一丝清明。
薄盏沉默地走在前面,背影挺拔。竹也看着他腕间那条折射着冰冷灯光的复古银链,心中翻涌着巨大的无助感和对未知的恐慌。
走到楼梯口,薄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光影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的交界。
“下次,”他开口,在空旷的楼梯间格外清晰,“换个地方。”
他目光瞥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又落回竹也苍白的小脸上。
“这里,”语气平淡却笃定,“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