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愕然地抬头,“你说什么?”
商景昭冷冷地,没说话。
“不可能,一定是你疯了,天下哪有皇帝将权力拱手让给女人的道理?”太后的表情沉下来,“你想让哀家死,哀家愿赌服输,但是罪己诏,哀家一个字都不会写。”
商景昭颔首,“很好。”
飞泉走上前,将手中的诏书展开在太后面前,确保她能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这是一份诛灭九族的诏书,落款是先皇商安,和当年诛灭许家的那份诏书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份诏书上的落款,是太后的母族周家。
太后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这……这是什么?”
“你觉得商安是什么样的人?”商景昭漫不经心地开口,“除掉许家,让你扶持幼主,协理朝政,难道,他就不担心周家成为下一个许家么?”
商安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先除掉许家,彻底铲除母族可能带来的隐患,然后由自己的皇后抚养新君,防止宗室夺权,最后,等到幼子长大,如果周家势大,不肯还政,那就一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同样是诛灭九族的遗诏,一道留给妻子,一道留给儿子。
太后浑身颤抖起来,像是多年筑起的楼阁轰然崩塌,“不,不,他怎么能不信我,他怎么能如此待我!这诏书是假的,一定是假的,否则你不会到现在才拿出来!”
“当年,许家是如何被血洗的,你记得,孤也记得。”商景昭冷冷转身,“三天内,看不到你的罪己诏,孤就让你的至亲、你的族人,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
“商景昭!”
飞泉回身怒斥:“大胆!”
“为什么……”太后的面容像是瞬息苍老,“为什么你没有用这份遗诏……”
商景昭僵了一瞬,没回答,漠然拂袖,离开了含章殿。
漫天细雪,绵密无声。
为什么吗。
因为许家灭族的罪魁祸首并不是她,因为他不想成为生父那样的人。
商安从没相信过这位结发的妻子,但是,那时候的他,年幼的他,却是情真意切地相信过这位面慈的嫡母。
凤阙阶前,大雨如注,她曾那样淡淡地将伞撑在他的头顶。
“皇帝,不要恨你父皇。”
飞泉撑开伞。
商景昭皱眉,拂开那柄此刻甚为碍眼的伞,“不需要。”
他提步,走入漫天的落雪纷飞。
感觉不到快意,商景昭捂住胸口。
天,越来越冷了。
飞泉谨慎地跟在身后,“陛下,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他想起阿丽临走前的叮嘱。
“‘飞日流光’会加速人的衰老,所谓衰老,自然会让年轻时落下的一切病症,都变得更剧烈、更致命,陛下的心疾自不必说,他在柔然受了风雪,患了寒症,以及双腿曾落下的残疾,都有可能复发。事实上,就算没有这个毒,我觉得也快要复发了,陛下身体的劳损,早就超出了常人能承受的限度。”
飞泉纠结着,拿着伞进退两难,陛下的身影寒气森森,这时候靠近,一定会迎上天子的雷霆之怒。
商景昭抬眸,风雪中,他看见一个人。
浅金色的皇后常服,穿在她身上,像是一团温暖的光。
她没撑伞,顶风沐雪,信步而行。
柔然养成的坏习惯。
商景昭皱眉看她,“你来干什么?”
“半个时辰快到了,怕你迟到,所以我来迎一迎。”林烟凑近他,歪了歪脑袋,“你心情不好吗?”
商景昭没回答,冰冷的目光落上她身后的听雪和折月,“你们就放任皇后这样迎风冒雪?”
“是我嫌麻烦,在草原的时候,更大的风雪都经历过,早就习惯了,”林烟指着飞泉,“你要是怪她们,就先去罚飞泉,他不也没给你撑伞吗?”
飞泉:“?”
商景昭淡淡地问:“你现在敢对我的人指手画脚了?”
林烟立刻接过飞泉手里的伞,拂了拂商景昭发间和肩上的落雪,将他一身的寒气都拂尽了,然后,一手撑开伞,一手挽住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嘟囔道:“结婚第一天,不要对你的小新娘这么凶嘛。”
商景昭瞥了她一眼,“林嫣这具身体已经二十岁,至于你,林烟,似乎是三十——”
“住口!你这个无礼的小皇帝!”
商景昭望着眼前人恼羞成怒的面容,勾了勾唇角,“就这点城府,徐安行也是真敢教。”
林烟红着脸,困惑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难道撒娇不是这样的吗?”
“稍显生硬了。”商景昭说,“再接再厉吧。”
林烟带着败绩返回了乾元殿。
商景昭开始处理政事,林烟也继续完成他交给自己的工作,直到太阳西斜,林烟才终于捧着自己批阅完成的奏疏,走到商景昭面前,“请老师指导工作!”
景国和草原的治理方式很不一样,林烟的经验用不上许多,其中不少的指导意见都是参考了原来时代而给出的方案,只是不知道在景国行不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