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简单聊了几句日常,顾言那边似乎有人来找,便匆匆挂了电话。
放下卫星电话,笑笑坐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顾言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温和依旧,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怅惘。他永远是这样,体贴周到,连关心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从不越界,也从不强求。
【他是不是……其实并不真的理解我为什么来这里?】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笑笑的心轻轻一沉。
"张老师,吃早饭了!"孙校长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洪亮和暖意,"今天有新鲜的苞谷粑粑,趁热吃!"
笑笑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可能沾到的窗台灰。
恰在这时,陈默骑着那辆熟悉的摩托车,一个利落的甩尾停在校门口,车把上还挂着个看不出原色的布包。他长腿一跨下了车,看到站在宿舍门口的笑笑,眉头微挑:"杵这儿发呆呢?还是被早上的露水冻傻了?"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语气。
可不知为何,此刻听在笑笑耳中,却奇异地驱散了刚才电话带来的那一丝怅惘。他的真实、甚至带点粗粝的关切,与顾言那种永远得体周到的关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队长,早。"笑笑难得没有回怼,甚至嘴角还牵起了一点真实的弧度,"来找校长?"
"送点东西。"陈默晃了晃手里的布包,"顺便看看,某个搞直播大业的老师,有没有被粉丝的热情冲昏头脑。"他显然听说了昨天直播的事,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笑笑看着他,忽然问道:"陈队长,你觉得我在这里做的事,有意义吗?"
陈默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将布包塞到她手里,里面是还温热的烤洋芋,带着泥土炙烤后的独特香气。
"意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目光扫过周围的群山、校舍,最后落回笑笑脸上,那眼神里有种洞悉世事的清明,"在这里,你跟老天爷讲意义?跟这山里的云雾、地里的庄稼讲意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扎根于土地的沉稳和豁达:"有些事,就像种树,你只管挖坑、浇水、施肥,别老想着它什么时候开花结果。时候到了,它自然就枝繁叶茂。至于意义?我们这里最不看重的,就是意义。活得实在,比什么都强。"
他说完,也不等笑笑反应,径直朝着飘出食物香气的厨房走去,嘴里还嚷嚷着:"孙校长,我的那份苞谷粑粑多放点糖!这巡了一早上山,肚子里唱空城计了!"
笑笑捧着温热的烤洋芋,站在原地。山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远处的云雾正在慢慢散开,露出后面湛蓝如洗的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陈默的话,朴实无华,却像一阵强劲的山风,吹散了她心头的最后一丝迷雾。是啊,在这里,或许不该用"意义"来衡量价值。她需要的,是更多的耐心,和更深的扎根,像那些长在岩石缝里的老茶树,缓慢,却坚韧。
她低头咬了一口烤洋芋,软糯香甜的口感在味蕾上绽放,带着阳光和土地的味道。
这条山路,她还想慢慢走,慢慢看。而那些来自上海的余音,就让它温柔地留在记忆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