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大学班级群图标不停跳。点开,几十条未读消息蹦出来:
“听说笑笑要去云南支教?真勇!”
“去一年?那边条件苦,想清楚啊!”
“@张笑笑,是不是跟顾总好事将近,提前去采风搞特色婚礼?[坏笑]”
“别瞎起哄,笑笑是做正事。@张笑笑,支持你,注意安全。”最后这条是沈哲发的,附了个温和的太阳表情。
沈哲的心声总是温和清晰,带着书卷气的关切:【她是真的想去帮那些孩子吧。希望她一切顺利,也希望……她能开心。】最后一句里不易察觉的怅惘,轻轻擦过笑笑的感知。
看着滚动的文字,笑笑心里五味杂陈——羡慕、敬佩、不解、调侃,还有沈哲那稀少的无条件支持。上海这张她生于斯的关系网,细密黏稠,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激起涟漪。
她没在群里回复,只把页面往上滑了滑,没再点开私聊窗口。
刚放下手机,母亲的声音又在楼梯口响起,这次放柔了语调,带着小心翼翼:“笑笑,下来吃点心,妈妈炖了冰糖红枣银耳,润润肺。”
她应了一声,推开房门。楼下客厅灯光暖融融,父亲戴老花镜看晚报,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橙子,母亲正从厨房端出晶莹的银耳羹——一切看似温馨平静,仿佛之前的争执从未发生。
可笑笑知道,不一样了。她坐在熟悉的藤椅上,小勺舀起温甜的羹汤,听见母亲状似无意对父亲说:“老张,记得以前亭子间阿萍阿姨的女儿吗?前几年非要去贵州山里支教,不到三个月水土不服想家,哭哭啼啼回来,工作耽搁了,对象也吹了……唉,年轻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笑笑捏汤匙的手指紧了紧。滑腻的银耳滑过喉咙,甜里带出隐隐涩意。
她忽然想起翻文件夹时,某一页边缘贴着张浅黄便签,是助理娟秀的字迹:“顾总让查的,云巅村附近有野生古树茶,品质不错,就是运输推广难。”当时没在意,此刻却莫名在脑海里闪了一下——便签角落还画了个小小的茶杯,像是怕她看漏。
她知道,关于支教这件事,在上海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父母的忧虑,朋友的关注,顾言意味深长的“支持”,还有这些藏在寻常话语里的伏笔……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而此刻,远在千山万水外,那个在地图上需用放大镜才找得到的“云巅”村落,正静静沉睡在滇西北的星空下。那里没有顾言无处不在的影响力,没有母亲炖的银耳羹,也没有这些熟悉黏稠的目光。
她低头,慢慢喝完碗里的甜汤,心里那种想要逃离、去拥抱更简单本真生活的渴望,忽然无比迫切。
她想去看看,那片土地,那些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以及……那个没有预设剧本的、属于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