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微末小事”。扈啸如指尖敲了敲桌面。西库的猫腻,他并非不知,只是眼下有更多军政要务,无暇理会这等疥癣之疾。她却能在这短短三日内,从浩如烟海的账目和人事中,精准地将其打捞出来。这份敏锐,绝非常人。
他挥了挥手:“本王知道了。你做得不错,内务之事,可继续斟酌办理。”
“谢王爷。”高舒沅福身告退,姿态恭顺依旧。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扈啸如眸色深沉。她像一潭深水,他投下石子,只能激起一圈微澜,却永远探不到底。方才议事的烦躁似乎因她的出现被冲淡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难以掌控的感觉。他召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是夜,高舒沅正在灯下翻阅一本风物志,挽星端着一盏汤品进来。
“王妃,王爷命人送来的,说是安神汤。”
高舒沅微微一怔。安神汤?她看向那精致的白瓷盏,眸光微凝。是关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她不动声色地接过,道了谢。
汤是温的,带着药材的清苦气。她小口饮着,心思却已飘远。他注意到了她晚膳用得少?还是……他的人在暗中观察澄心园的一切?
与此同时,书房内的扈啸如,面前摊开的并非公文,而是一份关于高舒沅过往的更详细的调查。精通书画,性情温婉……所有的记录都指向一个标准的、符合预期的形象。可为何,他总觉得,那双沉静的山水黛青眼眸背后,藏着截然不同的灵魂?
他起身,走到窗边。澄心园的灯火尚未熄灭,在那片精致的楼阁里,住着他的王妃,一个看似柔顺,却让他第一次感到有些捉摸不透的女人。
鼻尖似乎萦绕起一丝极淡的、清冷的梅香,是白日里她靠近时留下的。他蹙了蹙眉,试图驱散这不应存在的干扰,心底却有一丝极细微的涟漪,悄然荡开。
他需要更清楚地看清她。也许,那个关于江南流民的棘手难题,可以成为一个新的、更大的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