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恨意十足的话惊得夏辞汐一抖,她再也顾不上组织语言,慌忙张口道歉:“对不起严林皓,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表白信,我以为又是谁的恶作剧。”
听见夏辞汐说出“恶作剧”这个词,严林皓的脑袋嗡嗡作响,往日的种种涌现在眼前,他还没来得及抓住点什么,就被夏辞汐接下来的话狠狠冲击了心神。
“当时刚考完数学考试,我出了一点问题,心思全在老师手里的试卷上了,那封信出现的时机很不巧,我第一反应就是恶作剧,也没仔细看就心烦地撕了它,真的很对不起,信没有写名字,我不知道是你写的,当着你的面那样做,我……我真的很抱歉。”
什么?什么时机不对?什么不知道是他写的?她在说什么,到了现在难道还要狡辩吗?
不,他不信,假的,都是谎话,她怎么可能认不出他的字!她就是想逃避,想给自己找台阶!
“我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对你造成的伤害已经不可挽回,我也不是想求得你的原谅,只是想好好跟你道歉,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这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翻篇的吗?”
“我……”
夏辞汐也知道对不起没有用,可她现在能做的事好像只剩下说对不起了,她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况且面对既定的事实后来的一切补偿和道歉又能改变什么呢?伤口和疼痛从来不会因为这些外力消失不见。
裂痕永远都存在。
无力感疯狂蔓延,很快就笼罩了她整个人,愧疚和委屈淹没了她的整颗心,可她明明也是受害者。
她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伤害了严林皓,但严林皓也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伤害了她,他们都做错了,但也都没有做错。
天意弄人竟在这一刻如此具象,所有的一切就像杂乱-交缠的线团,解不开,缕不清。
看着夏辞汐渐渐垂下脑袋,严林皓感到一阵心悸,她……是不是哭了?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冷静下来,没了刚刚那股浓烈情绪的操控,一切的事实清晰明了,他已经避无可避。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夏辞汐是不是也喜欢自己,明明他的计划天衣无缝,明明不写名字她也一定会认出他的字迹。
只要她认出来了就会给出他期待的反应,或欣喜地接受或隐晦地拒绝。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等来的结果会是垃圾袋里碎裂的纸张,如同他的心一样,碎得不能再碎,痛得刻骨铭心。
喜欢是一瞬间的事,恨也同样是一瞬间的事,他再也不想待在伤害他的人身边,所以他找老师换了位置,他咽不下那口气,所以他找到机会制造了传闻,他就是要报复她。
可现在,她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她不仅没有认出他的字迹,更是把他在忐忑又期待中写下的表白信当作是恶作剧,当作是对她的嘲弄。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没想到往日做下的“恶”终究是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没有天时,没有地利,也没有人和,无论是在球场上,还是在感情中,他好像永远都不被上天眷顾,永远都差了一点。
截走篮球的同学没有错,夏辞汐也没有错。
可他呢?他都干了什么?他都恨了什么?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仇视夏辞汐的信念骤然崩塌,他这么长时间做的种种事竟都成了大笑话。
他该如何面对过往,如何面对夏辞汐?
更别说夏辞汐刚刚还被他为难哭了!
他到底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巨大的难堪涌上心头,他终究是无法面对这狼藉的真相,无法面对一直被他伤害的夏辞汐,只能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离开这个地方,奔向教室。
响亮的脚步声让夏辞汐抬起了脑袋,看着落荒而逃的严林皓,她下意识伸出尔康手想要挽留对方,却在下一秒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收回伸出的右手,她有些崩溃地双手抱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老天爷,你让我回来难道就是为了经历这些事的吗!
从重生到现在就没遇到过好事!
唉,还真是满腔怒火去找事,满怀愧疚地离开。
这都什么事啊!
复杂的情绪堆积在心口,她苦笑一声也转身朝着教室方向跑去。
对峙的两个主角相继离开,本就安静的小路彻底沉寂下来。
正在这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响起,一前一后两个身影从夏辞汐之前遮阳的大树后走出。
如果夏辞汐这会儿还在这里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这两个人正是坐在她后桌的宁祝和云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