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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残魂低语,歧路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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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黄昏,正当她选择栖身于一株古树的枝桠间暂且歇脚之时,一股异样的悸动,猝然毫无预兆地自心底最深处翻涌升腾而起。那丝悸动说不清来处,却是一名顶尖修士的直觉对杀机与危险气息最本能的感应。她不再有半点犹豫。

她单薄的身形便如一缕轻烟般自树梢飘然坠落,落地刹那,足尖仅在满地枯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东南方——她死死锁定住那个令自己心神不宁的源头飞奔而去,此时的身法速度,比之先前的赶路快了足足有一倍之多。古木虬枝在她脚下过往如飞,几乎没有惊动半点声响,偶有一两声枯枝被踩断的细微脆响,也瞬间被倒卷的狂风彻底吞没。她行得极快,磅礴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足之下,每一步跨出,都宛若御风行舟般贴着地表斜滑出数丈之远。苍茫的夜色在她身侧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倒退,错落的树影、斑驳的山石、奔流的溪水,皆在瞬息间融成了模糊错乱的色块,唯有前方那一股致命的牵引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近。

及至她猝然驻足于一处幽谷隘口,四周空气中早已弥漫开了一股经久不散的淡淡血腥气,更有数道暴虐的灵力残痕,如乱麻般错综复杂地交织在虚空之中。循着激战的废墟望去,空气中分明残留着岐山温氏子弟惯用的灼热火系灵力焦痕;而在那霸道的烈焰废墟之下,竟然还死死混杂着一缕她至死都不会认错的熟悉残痕——那是云梦江氏一脉特有的、清冽中带着浩瀚水泽气息的纯正灵力。见此情景,沈知音的心不免沉沉地坠了下去。

空地中央虽未见半具尸首,然则四周却遗留着无数道暴虐交错、深可见骨的紫电鞭痕。满地的鲜血触目惊心,无声地昭示着不久前此处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围剿激战。此时冷风掠过,风中猝然裹挟来一阵非同寻常的残留鬼语。那是在方才那场围杀中刚刚丧命的温氏修士之残魂,正隐于虚空中无意识地窃窃低语。或许是因身死未久,那残魂的呢喃显得格外清晰且狂乱躁动,死死附带着暴毙前那一刹那极其强烈的惊恐与不甘:

“云梦江氏的小畜生……够狠绝……竟被他反咬了一口……”

“……化丹手温大人亲自出手……”

“……人被强行押走了……这泼天功劳可着实不小……”

“可惜……另一个没能……”

最后那一缕残魂的无意识低语在此处猝然断裂,彻底散作了虚无的轻烟。沈知音独立于被血染红的残霞之下,瞳孔骤然微微一缩。交错的鞭痕……云梦江氏的小子……她思及方才所见,心头猛地一震——莫非莲花坞突遭灭门剧变,以至那枚虞夫人视若性命的一品灵器「紫电」,竟已在慌乱绝境之中,由虞夫人亲手交接认主给了年少的江澄?

被强行押走了……难道江澄已然沦为了温氏的阶下囚,且出手的还是那个手段凶残、令人闻风丧胆的「化丹手」温逐流?她行走百家、见多识广,曾听闻那化丹手有一掌击碎修士金丹、彻底废去百年修为的狠辣妖能。江澄若是当真落入此人魔掌,此时此刻,怕已是凶多吉少,危在旦夕!

至于残魂中提及的“另一个没能”,关于魏无羡的消息虽然依旧模棱两可、生死不明,但唯一可以推断的是,彼时他们兄弟二人并未在一处。那便意味着,魏无羡尚有逃脱的生机。

她长身而起,环顾四野。此地已然接近城镇外围的荒郊,四周夜色如渊,浓稠得化不开。东南西北纵横交错,每一条岔路皆可能是那少年死里逃生的生路,可撕开夜幕,其后也极可能伏着岐山温氏设下的天罗地网与歹毒陷阱。

失去了这方天地间明确的乾坤指引,这名素来冷静沉着的姑娘,心头第一次无可遏制地泛起了一丝茫然。她随身佩戴的那枚灵犀木符虽玄妙,却唯有在遭遇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方能感应天机、指出一二模糊的遁逃方向;而在平素里,它确实沉寂得如同一块顽木凡铁,毫无异动。

她深吸一口气,微阖双眸,万象界在意识灵台深处无声地翻涌开来。刹那间,灵识将方圆数里之内,残存的所有冤魂怨气与驳杂不纯的灵力痕迹,皆一一拓印呈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宛若一张由因果交织而成的模糊蛛网。然而,此时此地的怨煞之气太强,这张灵识化成的密网终究是网眼过疏,漏掉的蛛丝马迹远比捕捉到的多得多。她虽能勉强感知到某个方位隐隐传来的气机异常,却终究无法在这仙门乱世的大泽荒野中,精确定位出某一个人的具体所在。

她徐徐睁开双眸,俯身凝视着地上残存的凌乱行迹,注目了良久。清风卷过树梢,将一片破碎的枯叶打着旋儿卷落至她脚边。她垂眸瞥了一眼那片死寂的落叶,复又缓缓抬首,清冷的目光最终沉沉锁死在了东方。

她选了东路。

此番抉择,多多少少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豪赌与侥幸。她不知前路是对是错,只知如今命悬一线,自己唯有继续找下去,断不能有半刻停歇。她抬手将肩头微松的琴囊狠狠系紧,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清瘦的身形刹那间化作一抹残影,彻底没入了东方漫天席卷的晨雾之中。

孰料就在这同一片苍茫的晨雾里,隔着数重险峰的另一条分岔路上,一名衣袂猎猎的黑衣少年正孤身独行在西面的崎岖山径上。他腰间环佩叮咚,赫然挂着一枚温润的青玉玉佩与那枚沉寂的灵犀木符。他下意识按住腰间冰冷的灵犀木符、将双手攥在长袖中迎风急行,正漫山遍野地寻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熟悉身影。少年踩着枯枝孤独地向西走着,而那个一心想要前来庇佑他的执棋之人,已然在天意弄人之下,奔向了遥远的东面。

浓稠的晓雾如潮水般将这两条殊途的尽头悉数吞噬殆尽,只余下中间那一片白茫茫的死寂洪荒,恰似这飘摇乱世在天地间剜出的一道,永远也合不拢的血色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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