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安看着那十根指头,说:“是纤纤玉手吧。”
蒋春语笑了,她眯着眼看着椅上躺着的诸葛安:“好啊,笑我没文化是吧。”
瞧她那架势做足了派头,诸葛安想躲,可到底不方便,只能微屈起一只腿来,将双手挡在胸前:“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可惜呐,我是小人!”蒋春语邪笑着扑过去。
两人混作一团,笑声传到外头值守的卫兵耳朵里,他们也见怪不怪,还颇有闲心唠起家常来。
“今年过年不值班吧?”其中一人问。
旁边人蹙着眉好好想了想,说:“没看排班表,将军今年不回京吧。”
“估计是不回,没见着府里都开始布置了吗?”
“怎么着,你有啥安排啊?”
“不值班去我家喝一顿呗,你嫂子近来厨艺大涨,早寻思叫你来尝尝手艺。”
江南的冬最为阴寒,屋外湿冷气一个劲儿的钻进皮肤里。
他们抖了抖,其中一人看向院门里。
炭火盆在屋子里烧的噼里啪啦响,烤火盆架着,张重涛就那样蹲着烤火。
“陛下寄信来说新年快乐呢。”下人从信里抬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重涛往那么探了探身子,手还烤着火:“还说什么了?”
“嗯……也没什么,就是问今年不回京要怎么过年。”下人举起信给张重涛看,张重涛眯着眼,实在看不清。干脆拿了信来仔细瞧。
上头文邹邹一片话,看得她牙酸,末了还添一句“问阿七安”。
张重涛哼笑一声:“祁将军那边呢?来信没有?”
“您真神了,大将军才来的信。”下人从袖间掏出信递给张重涛。
张重涛看罢,将两封信叠一起收到怀里:“今年能过个好年啊。”
炉子里的火星亮着暖红,外头的马蹄卷起了雪浪,自西向北。
祁元辰翻身下马,他亮出宫牌,宫门才落下的锁又开了。
“陛下,戌时二刻了,先歇一会儿吧。”刘公公给他端来了药,御书房里点着烛灯,不算亮刚好能看清折子上字。
林兆之放下笔,闭眼揉了揉眉心。
看得眼睛发涩,他长出口气:“还差一些,等不及明日处理了。”
药放到了林兆之手边,他眼都没抬,熟稔的将药一饮而尽。
“这药怎么越喝越多。”林兆之将碗搁下,他蹙起眉,“近来也不觉有什么啊。”
刘公公赔笑,小心的将碗收起给了宫人带下,他观林兆之神色以为他在恼怒,斟酌着正想说什么,却听外头先一步传来通报:“祁大将军回京,正在外头候着呢。”
林兆之站起身,往外头看去。刘公公忙拿起陛下的毛氅给他披上。
屋门开了,林兆之跨步走出勤政殿。他一路小步,速度倒快。廊外不远处,正站着个人影,灯都没打,就干站着。
他正低头看着脚尖,没注意到廊内来了人。
林兆之看着他,笑了。
“你怎么不直接进来。”林兆之走到他跟前,声音都低了。
祁元辰抬眼,见着了朝思暮想的人。他也不由轻笑:“怕你在忙。”
林兆之拉起他的手,那双手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好久,就是再暖人也被冻冰了。他捏了捏手里的冰块,转头对跟上来的刘公公吩咐:“叫人煮姜汤送来。”
刘公公点头称是,临走时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祁元辰看着林兆之的脸,仔仔细细,不愿错过半分。
林兆之抬头撞进他的眼里,又捏了捏他的指腹:“先进来。”
内廊隔离了外头绝大多数的寒风,他俩慢悠悠走着,宫人守在外头。
“你回来的刚好,我正想同你说此事。林兆之和他靠的极近,走路时偶尔会撞两下胳膊,他缓缓说起:“这些时日正看从前那些旧令,有些旧令与年后下发的新政有冲。可那旧令却也不错,若擅自变革恐有阻碍。我正想该如何平衡此事。”
祁元辰问:“柳老那边怎么说。”
“柳老觉得该保留旧令,重审新政。”林兆之和他进了房间,毛氅被他拿下,宫人很快接过放起。
他引着祁元辰一路到案前,指着方才看的文书:“不过景延上书却与柳老看法大相径庭。”
祁元辰拿起书,粗略的看了遍:“哥哥想怎么办?”
“不好说,此事干系甚多,该多思量些。”
祁元辰点头,他放下文书:“陈科旧律到底沿用许久,新政不妨先在附近城镇中试验一番?”
林兆之坐回位子上,闻言只摇头:“不久以前颁发的改制便是在附近沿用一月,虽除了些官强豪绅,可百姓也的确受到影响。若再行此法怕是不妥。”
他的眉头在言语间不自觉皱起,祁元辰看了,抬掌轻将那愁绪抹了:“夜已深了,哥哥先歇息吧。”
林兆之抬眼看他,眉目在烛光下显得模糊:“你那边呢?才去那边怎么赶着回来了。”
祁元辰蹲下身,抬头仰看他,他脸上的风雪已经消了,此刻只剩笑意:“要过年了。”
烛火融融,林兆之勾手,整个人环抱住祁元辰的脖子:“是啊,我们阿七又长一岁。”
祁元辰的眼扫过林兆之,一点一寸,不知是谁先落下的吻,而后是更猛的攻势。
林兆之松了眉眼,在他怀里轻笑道:“你弄疼我了。”
“我让你欢愉。”祁元辰沉了眼。
养心殿的宫人都下去了,唯烛火摇曳,与熏香缕缕。
林兆之几乎是滚落到榻上的,外衣落了满地。他们相拥着,在片刻的清醒中凝视着对方的眼。而后是更深的欢欣。
泪从眼眶滑落,黑发披散在榻上,脖颈处的伤痕被人轻抚,痛成了甜,丝丝缕缕。林兆之环着他:“阿七。”
他的声音是空的,带着吃紧的欲色。可落在祁元辰耳边,便只剩下滚烫的热。祁元辰捞起他,两人皆盛着思念,在这场密不可分的欲潮里,诉尽牵挂。
林兆之的指腹抵着大将军的胸膛,抚摸到了刀伤。他似怜惜,又似痛苦。
一场愉悦里,他们互道爱意。
到最后,林兆之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手腕搭在榻边,有人拾起他的手,往上头系了个红绳,上头挂着纯金的锁,背面刻着三个字“祁元辰”。
祁元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同枕而眠。
次日清晨,刘公公在殿外通传:“陛下,易宫求见。”
林兆之脑袋还带着昏,他起身,注意到自己手腕多了个东西。
他摸过那道锁,也摸到了背面刻着的字。
祁元辰。
林兆之看着这三个字,一切的情愫如同流水般淌过他的心尖,他拴着这锁,同样也将祁元辰拴在一起。
“你好坏。”林兆之在祁元辰耳边骂,“你要将我锁上。”
祁元辰睡得迷糊,反手抱住了他,鼻尖埋在林兆之颈窝里,闷声道:“我也叫你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