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东园接过茶盏,面上不显,心里的石头早就落了大半。
老林只要开口,便是已经拿好了主意。
“不如顺其自然……”
林监正神色暗了暗,看向院角一竿新栽的墨竹。
“你就让库房给他支些成色次点的黑石,剂量也把控着些。”
“要让他能炸成,却不能伤人。”
焦糊味渐浓,仇远依旧站着原地,没动。
“九爷?九爷!你没事吧!你这势头简直是要把镇抚司给炸了!”
千户瞧见爆炸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危害,于是便跑了回来,语气急得冒烟。
“这要是让梁大人知道了,估计你要吃不了兜着走!”
“吃不了?我饭量不大,那就是一定没加辣。”
“哎哟我的九爷!这都啥时候了您还说笑!”
千户急得直跺脚,却又忍不住笑。
“也是那炸弹怪得很,院子都给炸塌了,弟兄们都没啥大事。”
“黑石成色太次,伤不了人。”
心间竹韵看得清楚,爆炸的核心只在他堆放材料的角落,只掀了偏院的半面墙,没伤着人。
“九爷,你不会真的想给镇抚司炸了吧?!”
千户瞪大了眼。
“我没有。”
仇远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青衫摆动的轻响。
“仇远。”
“你倒是真给我长脸。”
梁东园站在偏院外,看着塌了半边的院墙,还有满地狼藉,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日后办差,或许可以用它来对付负隅顽抗之辈,就不必再动剑。”
“不必动剑?你倒好,直接把镇抚司的院墙给动了。”
“我还可以改良。”
“这炸弹还能改良?”
千户终于寻到机会凑过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九爷,您这一炸,咱们镇抚司怕是要在明庭出大名了。到时候人家都说镇抚司的人练剑练疯了,拿炸弹炸自己家院子。”
司里的其他人见没出什么大事,也陆陆续续围到这偏院旁来,都是来看热闹的。
这可是九爷的热闹,没有人不想看。
“疯倒未必,咱镇抚司的名声本来就不好。”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千户接过话头。
“不过九爷的胆子,倒是比咱们手里的剑还利,哈哈哈哈哈。”
仇远没说话,空茫的眸子也不知道看向何方。
镇抚司的剑,便是明庭的剑。利刃出鞘,难免伤及无辜,也容易让歹徒破釜沉舟。
“算了……下次要试,去城外的荒郊野岭,别在镇抚司里折腾……”
梁东园看着仇远,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他估计是还惦记着。
前阵子那桩走私案,新来的千户急于拿人,拔剑相向,反倒让主犯伺机逃脱,还害了两个弟兄。
不过,炸镇抚司这件事,还得另算。
“我记住了,梁大人。”
“没伤着人就好,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散去,偏院内只剩两人。
风渐起,竹影摇曳,偕来清苦的竹香,渐渐盖住了残留的焦糊。
“你应该早知道了吧。”
“嗯,换的时候就察觉了。”
仇远应声,头微微垂了点。
梁东园反倒笑了。
“下次再炸,记得找个好地方,也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